第(3/3)页 吴技术员捏起一粒,放到放大镜下面看,看了几秒,又换了一粒。 “‘和尚头’。”他说,声音平平的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 “您认识?” “四九年我刚到农场的时候就见过,当时河东有个老汉拿来过一把,说要换我们的‘碧蚂一号’,我们没换。”吴技术员把麦粒放下,“后来就没了,你从哪儿弄的?” “河东公社,周老根,他藏了四年。” 吴技术员沉默了一会儿,他走到墙边的标本盒前,翻了翻,从最底层抽出一个小纸袋。。。上面写着“和尚头·1969·河东”,里面空了,只剩几粒碎屑。 “最后几粒,去年做发芽试验用了,一粒没发出来。”他捏着空纸袋,拇指摩挲了一下,“没想到还有人留着。” “吴叔,我想做发芽试验,然后试种。” “行,”吴技术员放下纸袋,道:“发芽试验现在就做,试种。。。棚里东边第三、第四畦刚收了春油菜,地空着,正好用。” 六点十分,门被推开,范老师走了进来。 他今天没穿中山装,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褂子,扣子还是扣到最上面一颗,鼻梁上的胶布眼镜换了新的胶布。。。黑色的,比上次那条白胶布结实。 “秦墨白说有稀罕种子,我来看看,”范老师走到试验台前,探头看油纸包里的麦粒,“这就是‘和尚头’?” “嗯,范老师您见过?” “见过,没种过。”范老师拿起一粒,在指间滚了滚,道:“五八年大跃进那阵,县里开过一次品种展览会。” “各公社把最好的种子拿来摆,河东公社摆了一盘这个,说是祖传的耐旱品种,当时县委书记还表扬了,后来推广‘碧蚂一号’,这东西就没人提了。” 他把麦粒放下道:“耐旱是真好,但产量低,大队不乐意种,一亩地比别人少收一百斤,工分就少,谁愿意?” “产量低是因为没选过。”秦墨白说道,“四代人都是随便种、随便收,没做过系统选种,如果能一代一代挑好的留种,产量应该能提上去。” “理论上是这样。”范老师点点头,道:“但选种是个慢活,一年收一次,选一次,至少得五到八年才能出一个稳定的品系,你等得起?” “等得起。” 吴技术员在旁边听了半天,忽然开口道:“先发芽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