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经过这大半个时辰的忙碌,后营的空地上已经彻底变了模样。 统将周挺带着弟兄们寻遍了整个营地,将所有能烧的木头、残破的栅栏、甚至敌军倒塌的毡帐木桩全部搬了过来,就地搭起了两百多个小型的柴堆。 为了保证每一位战死的弟兄都能有名有姓地跟着大军回家,两百多具遗体并没有混在一起焚烧,而是被活着的袍泽们郑重地、小心翼翼地分别安放在各自独立的柴堆之上。 那些柴堆整整齐齐地排成数列,犹如一支沉默的军阵。 每一个木堆前,都插着一杆从废墟中捡回来的断矛或折戟,矛尖上挂着死者生前的号牌或破损的皮甲残片,在风雪中轻轻摇晃,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 萧尘静静地走到最前方的木堆前,停下了脚步。 在他身侧,四嫂钟离燕和伪装成亲卫的六皇子李景铭,正一左一右地默默站立着。 平日里那个嗜血好战、大大咧咧、动辄抡起大锤就要砸人的四嫂,此刻彻底收起了身上所有的暴躁与狂热。 她极其小心地将那柄足有百斤重的擂鼓瓮金大锤轻轻放在雪地上,动作轻柔得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一颗易碎的琉璃珠,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惊扰了沉睡的英魂。 风雪吹打在她那张素来明艳却此刻无比肃穆的脸上,她的双眼微微发红,眼眶里积蓄着没有落下的泪水。 而在萧尘的另一侧,李景铭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着。 这位从小锦衣玉食、养尊处优的大夏皇子,此刻眼眶猩红一片,死死咬着冻得发紫、几乎失去血色的嘴唇。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风雪,越过那一排排整齐排列的柴堆,死死定格在其中一个安放着残破小号皮甲的木堆上。 那里,静静躺着他战死的兄弟——黑子。 那个半大小子身上被捅了十几刀的惨状,那双崩裂流血、死死抠进敌人腿肉里的手指,那张惨白僵硬却透着悲壮的脸……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在李景铭的脑海中,像一把把钝刀,反复地剜着他的心脏。 李景铭那只冻得发僵、沾满泥血的右手,紧紧捂在自己的胸口。 隔着冰冷的甲胄,他死死攥着那包染血桂花琥珀糖。 那几块糖早已被血水彻底浸透,透过粗糙的油纸包,他甚至能感觉到糖块表面黏腻冰冷的触感——那是黑子的体温彻底流失后,留在这世上最后的温度。 这是他第一次,如此真切、如此痛彻心扉地直面真实战场上的残酷,直面这群大夏军人粉身碎骨的悲壮与沉重。 就在这沉默而压抑的氛围中,一旁负责清点物资的百夫长快步走近。 他同样红着眼眶,压低声音恭敬地禀报:“少帅,物资清点完毕。除了牛羊肉干和战马,咱们还在敌军后营的地窖深处,搜出了十几缸没被砸毁的烈性马奶酒。” 萧尘微微侧过头,沉默了片刻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