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不为大燕,不为陛下,陛下和朝廷……已经没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字字砸在人心上,“就为咱们这身还没褪干净的大燕军袍,为咱们跟了我安如山这么多年,没享过福,净啃沙子了。” 他举起碗。 “为大燕男儿最后的尊严,喝!” 他仰头,将那碗辛辣刺喉的劣酒,一口灌下。 喝完,他猛地将陶碗摔在地上! “啪嚓!” 碎片四溅。 “我安如山,对不起你们!没带大家打赢,没带大家活着回去!就用这条命,陪大家走完最后一程!” 严正己眼睛赤红,浑身肌肉虬结,胸口剧烈起伏。 他第一个站起身,双手举起酒碗,对着安如山,重重一躬。 然后,他猛地直起身,将酒碗狠狠砸在脚下的石头上! “大都督——!”他吼声如雷,带着哭腔,更带着决绝,“末将严正己!明日必冲在最前!不破汉阵,绝不回头!若退一步,有如此碗!” 碎片迸射。 “好!”安如山重重拍在他肩上。 萧直清默默站起,摔碗。 “末将,誓死追随大都督!” “誓死追随!” “杀一个够本!” 摔碗声接连响起,混杂着压抑的嘶吼和泪水。 火光映照下,这些残存的将领,眼中燃起了最后的、疯狂的血勇。 那酒气和决死的气氛,如同瘟疫般在营地中蔓延。 士卒们或许听不清将领们的誓言,但他们看到了摔碗,听到了那一声声压抑的怒吼。 一种同赴黄泉的悲壮,混杂着酒精和绝境催生的亢奋,开始在死气沉沉的队伍中流动。 有人开始低声哼唱家乡早已失传的粗犷战歌,有人擦拭着卷刃的刀,有人只是沉默地望着东北方——汉军营地的方向,眼神凶狠如狼。 这最后十万残兵,在赤壁的寒风里,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、令人心悸的喧嚣。 土丘之上,汉军帅台。 陆怀瑾一身玄甲,未戴盔,负手而立。 夜风卷动他的披风。 他身旁,郭嘉、庞统、刘基等人静立。 远处,大燕军营方向,篝火比他们的营地更明亮,隐约传来的嘶吼和歌声,破碎不成调,却带着一种穿透夜幕的悲怆。 “他们在喝酒,在唱歌。”郭嘉轻声道,“士气……似乎反而起来了。安如山在做最后的煽动。” 庞统冷眼旁观:“困兽之斗,血气之勇罢了。不过一夜烟花。” 陆怀瑾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听着那风中飘来的、时断时续的歌声。 半晌,他才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:“传令各部,加强戒备,谨防敌军趁乱夜袭或突围。但……” 他顿了顿。 “不必主动出击。让他们唱,让他们喝。” 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身边众人,最后落在远处那片喧嚣的火光上。 “给一个曾经的天下名将,留最后一夜体面。” 众人默然。 陆怀瑾的目光投向战场侧翼,那片连绵丘陵的阴影处。 在那里,另一支沉默的部队,正在做最后的准备。 黄忠,汉军征东将军,此刻正蹲在一处隐蔽的山坡后方。 他面前,是数百架经过马钧监造、改良过的巨型床弩。 这些床弩比寻常弩机大了两倍不止,结构复杂,用坚韧的牛筋和钢片复合绞弦,需要十数人协同才能上弦。 弩臂粗壮,闪烁着金属冷光。 最关键的,是弩矢。 并非寻常铁矢,而是长近丈许的重型破甲矛矢,矢首沉重锋锐,矢杆以硬木包裹铁皮,尾部有稳定翼片。 每一架床弩旁,都堆着三到五支这样的恐怖矛矢。 黄忠亲自检查每一架弩的绞盘、望山(瞄准器)、基座固定。 他手指粗糙,动作却异常稳定精准。 “将军,方位都校准好了。”一个都尉低声禀报,“按舆图推演,大燕军若发起冲锋,其帅旗及核心甲士群,最可能经过的路径,都在咱们这些弩的覆盖范围之内。误差不超过三矢之地。” 黄忠点了点头,没说话,只是抬眼望向远处黑暗中大燕营地的零星火光。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一种猎人等待猎物踏入陷阱前的、绝对的专注。 “上弦。”他下令,声音低沉,“全部上弦。矛矢装填。所有弩手原地待命,轮值休息。天亮前,我要每一架弩都处于激发状态。” “是!” 士兵们开始悄无声息地忙碌,巨大的绞盘发出沉闷的“嘎吱”声,被数十只有力的手臂缓缓转动。 重型矛矢被小心翼翼地抬起,放入弩槽,矢尖遥指黑暗中的某个预定方位。 一切都发生在无声的黑暗里,只有金属摩擦和肌肉紧绷的细微声响。 黄忠最后抚摸了一下身旁一架床弩冰冷的弩臂,眼神锐利如鹰。 他的任务很简单,也很残酷: 在安如山那面帅旗,冲到汉军阵前,试图做最后搏命一击之前—— 将其,连同旗下的核心,彻底钉死在冲锋的路上。 为这场追亡逐北,划上最干脆利落的句号。 天际,露出第一丝鱼肚白。 寒风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,卷着沙尘,抽打在人的脸上。 大燕营地,喧嚣了一夜的歌声和嘶吼,不知何时已经停了。 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 然后,低沉、苍凉、却决绝无比的号角声,从大燕军中响起!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