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徐辉祖站在炮阵前,看着那群前一秒还畏敌如虎、下一秒就为了几亩地连命都不要的流民,他那张写满风霜的老脸,嘴角都在不受控地抽动。 他感觉自己这半辈子皓首穷经读的兵书,全读进了狗肚子里。 什么叫兵? 这他娘的才叫兵! 用利益的缰绳拴着,用贪婪的饲料喂着,让他们自己变成最锋利、最不知死活的刀! “国公爷……”副将凑了过来,声音干的像是吞了把沙子。 “咱们……就这么让他们去?” “不然呢?” 徐辉祖长吐出一口浊气,抬手指了指远处那辆纹丝不动的破牛车。 “陈九说的对,五百头牲口填进去,连个响都听不见。” “可两百万头疯了的牲口,能把那座石头山,连根拔起。” 他转过身,对着身后一队亲兵沉声下令。 “传我将令!工部所属匠作营,即刻出列!” “告诉钱老头,就说我要油。” “越多越好。”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。 从大军后方,默不作声地走出一支百十人的队伍。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工装,没带任何兵器,每个人都背着一个沉重的木箱,神情木然,仿佛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关人偶。 为首的,是一个干瘦的独眼老头,正是匠作营总把头,钱老。 他走到徐辉祖面前,只是略微躬了躬身,连官话都说的磕磕巴巴,好像很久没和外人说过话。 “国公爷,要油?” “对!”徐辉祖压着火气,“陈把式说,要用油灌洞!” 钱老头那只独眼里,看不出半点波澜。 他只是点了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油浸的发黄的图纸,摊在地上,用几块石头压住。 “料,够。” “人,不够。” “要多少!” 钱老头伸出三根枯瘦如柴的手指。 “三千人。胆子大的,不怕死的。” 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的亲兵都打了个哆嗦。 “挖出来的黑油,有毒。闻久了,人会疯。” 徐辉祖的眼皮狠狠一跳。 李景隆勒马停在不远处,他没去管徐辉祖和那个匠作营的老头在嘀咕什么。 他的眼睛,像鹰一样死死盯着那个冒油的山谷。 不到半个时辰,山谷里就彻底变了天。 黑色的,粘稠的液体,像泉水一样从地缝里“咕嘟咕嘟”往外冒。 几个胆子大的流民,直接跳进了没过膝盖的油池里,用破瓦罐,用头盔,甚至直接用手,疯狂地往岸上泼洒着黑油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