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兄弟……给他个痛快吧。”同队的伙长,别过了头,不忍再看。 王大锤握着刀的手,在抖。 他今年才十七岁,参军,就是为了混口饱饭,给家里攒几亩地。他杀过人,在战场上,你死我活,他从没手软过。 可现在…… 那个奥斯曼士兵,似乎感觉到了身边有人,用尽最后的力气,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手,抓住了王大锤的裤腿。 “求你……” 王大锤的眼泪,“刷”的一下就涌了出来。 他闭上眼,手里的刀,猛地挥下,刀锋映出他满是泪痕的脸。 噗嗤。 世界,安静了。 这样的场景,在第九层,在第十层,在更深的地方,不断上演。 他们见到了被烧掉四肢、在地上蠕动的“一目国”狂战士。他们见到了精神失常、抱着一具焦尸又哭又笑的帖木儿贵族。 起初,他们还会呕吐,还会手抖。 到后来,他们麻木了。 一个弟兄走上前,面无表情地手起刀落,然后对下一个说:“该你了。” 他们不是在杀敌,他们是在打扫一个屠宰场。 他们是在帮一群已经不算人的“东西”,结束痛苦。 当最后一批清理队伍,从地狱的第十八层,重新回到地表时,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。 数万名下去的士兵,重新在豁口外的空地上集结。 李景隆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,准备清点他的战利品。 可他刚一靠近,就闭上了嘴。 那些走出来的士兵,一个个从头到脚,都被黑色的油灰覆盖,只露出一双双眼睛,他们身上,没有一件缴获的战利品,没有金银,没有珠宝。 他们只是走着,沉默地排着队,脚步踩在沙地上,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发不出来。 李景隆看见,李二狗和他哥李大毛,也走在队伍里。他看见,那个叫王大锤的年轻士兵,也跟在后面。 他们脸上的喜悦、亢奋、甚至是发财梦,全都没了。 只有一片死寂的,空洞的,比代林库尤那个黑窟窿,还要深不见底的……麻木。 那眼神,像是刚从坟堆里爬出来,魂,还落在里头没捡回来。 牛车旁,陈九抬起眼,扫了一眼这支从地狱归来的军队。 他的脸上,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 只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旁人无法读懂的,近乎泄恨的光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