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西风裹着黑灰往人脸上拍,一张嘴,满嘴都是发苦的焦油味。 大军离开代林库尤那片焦土都三天了,可那股子烤肉混着黑油的恶臭,愣是像狗皮膏药似的,死死扒在每个人的鼻腔里。 队伍里静的吓人。尤其是被铁丝网单独圈起来的那几万人,走路没声,吃饭没声,连睡觉都没声。 这就是“疯狗营”。 “他娘的,这鬼地方到底还要走多久?” 李景隆顶着个锃亮的光头,满脸不耐烦地催马赶上徐辉祖,他那张原本风流倜傥的俊脸,没了眉毛的加持,活像个被拔了毛的鹌鹑,滑稽又瘆人。 “陈九这老神棍到底在憋什么坏屁?再往前走,别说吃肉了,吃口黄沙都嫌硌牙!” 他心心念念的,还是战利品,代林库尤那把火,烧没了他多少金银财宝!这笔账,必须的从下一个冤大头身上连本带利地抠出来。 徐辉祖死死攥着缰绳,没搭腔。他的视线越过前头闷头赶路的队列,落在“疯狗营”那帮活死人身上,老脸黑的能拧出水来。 他手里最锋利的刀,折了。没断在敌人手里,倒被自己人一把火烧没了魂。 正走着,最前头的斥候猛地勒住了缰绳。 紧接着,整支大军的前锋就像被施了定身法,齐刷刷全停了。 “搞什么名堂!” 李景隆刚要骂娘,胯下战马恰好驮着他越过了一道矮沙梁。 这下,骂人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。 他看见了。 沙子,没了。 黑焦土,没了。 寸草不生的戈壁滩,全没了。 眼前,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碧绿大平原。 一条比黄河还宽还清的大河,跟玉带似的,安安静静地淌着。 河岸两边,是齐刷刷的田垄,金灿灿的麦浪随风直晃悠。远处,甚至还有成群的牛羊在啃草。 风一吹,没焦臭味,也没沙土味了。 全是青草香、湿泥巴味,还有熟透了的麦子味。 这股子活人的生气儿,把这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军队,全给看懵了。 李二狗机械地挪着步子,三天了,他连个屁都没放过。 金马桶?十亩地?早忘干净了。脑子里就剩下一片白茫茫。 直到一股子熟悉的味儿直冲天灵盖。 那是……他爹在田里割麦子的味儿。 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死鱼眼,总算映出了除了黑和黄之外的颜色。 绿。 漫山遍野的绿。 “哥……”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,三天了,终于蹦出个字。旁边,他哥李大毛也抬起头,傻愣愣地看着眼前,喉结直打滚。 不止他俩。 整个“疯狗营”,几万双死人眼,在瞅见这片肥地的瞬间,齐刷刷亮起了一丝活气儿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