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那是……螭吻。 龙首鱼身,好吞火。 他老家县城城隍庙的屋顶上,就蹲着两只一模一样的。小时候,他爹抱着他,指着那神兽说,这是龙王爷的儿子,能保佑全城不起火。 爹……火…… 王大锤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,死寂的眼珠子猛地一缩,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。 紧接着,一滴黑色的眼泪,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。在他那张僵硬的脸上,冲出一道刺眼的灰白泪痕。 “爹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一声蚊子哼哼。 这一声“爹”,就像把钥匙。 “咔哒”一下,把整个“疯狗营”几万人心底里,那把锁了三天的锈锁,全给捅开了。 李二狗瞅见了城墙根下,那一排排水用的龙头石雕。小时候一下雨,他就爱蹲在龙头底下,拿手接龙嘴里吐出来的水。 一个山东老兵,看见了城墙上那门楼子,跟自家村头的牌坊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 一个两广的兵,瞅见了屋檐下挂着的风铃,虽然样式怪,但一眼就能认出来。 这哪是在看城啊。 这分明是在看他们被撕的稀碎、回不去的家。 紧接着,第二滴、第三滴、成千上万滴黑眼泪,从那一双双死鱼眼里涌出来。 没人嚎。只有一片压抑到极点的无声流泪。 他们被地狱抽干的人性,这会儿,被一座万里之外、本不该出现的“家”,用最狠也最柔的法子,硬生生给塞了回来。 城墙上。 迪亚巴克尔总督穆拉德帕夏,正站在他引以为傲的城头上,城下,是一片黑压压的海洋。是一眼望不到头的,从东方来的魔鬼。 代林库尤那把火,早把整个东部行省给点炸了。三十万大军,连带地底下的怪物,全熟了。 他不知道这帮东方人是使了什么妖法,他只知道,现在,刀架到他脖子上了。 “真主啊……” 他瞅着城下那些光流眼泪不吭声的明军,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了。 这帮活阎王在干嘛?怎么不攻城?哭啥呢? 这种透着邪气的安静,比千军万马嗷嗷叫着攻城,更让他觉的毛骨悚然。 大军后方。 沙岗上,那辆破牛车稳如泰山。 陈九掀开车帘,眯缝着浑浊的老眼,远远望着夕阳下那座巨城。 风撩起他额前枯草般的乱发。 他就那么干坐着,死死盯着那座刻满汉家风骨的城。 两行老泪,顺着他脸上刀刻般的褶子,悄无声息地砸进烟丝里。 “回家了……” 他嘴唇微动,声音轻的只有风能听见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