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车驶入荷兰境内时,路边的风车开始多起来,叶片转得慢悠悠的,像在数着油罐前进的里程。周胜打开车窗,风里飘来郁金香的香,混着点熟悉的油味——是去年寄来的菜籽油,荷兰花农说撒在了花田里,“让花也尝尝石沟村的烟火气”。他往油罐里撒了把新磨的芝麻粉,粉粒顺着风飘出去,像给花田递了个暗号。 傍晚时分,车停在一座小镇的广场上。广场中央立着个临时舞台,几个孩子正在排练舞蹈,舞姿里既有荷兰的旋转,又有石沟村的扭腰,配乐竟是《河与油的歌》。“是花农的孙子排的,”司机指着舞台旁的海报,上面画着只油罐和一朵花,“说要等油罐来了,跳给全世界看。” 周胜抱着油罐走上舞台,孩子们突然围过来,指着罐底的“石沟村”三个字惊呼——字里的芝麻籽在夕阳下亮起来,像三颗会眨眼的星。“这是会发光的名字!”最小的金发女孩伸手摸,指尖刚碰上字,油罐突然轻轻晃了晃,蜗牛从罐口探出头,金蓝壳在光里闪,像颗活的纽扣。 花农的孙子跑过来,递上件礼物——是件绣着和平花的马甲,花心里嵌着颗芝麻籽,是石沟村去年寄来的。“爷爷说让您穿上这个,”少年指着马甲的里衬,“里面缝了根线,一头连荷兰,一头连石沟村,穿上就像带着整条线走。”周胜穿上马甲,果然觉得有股劲从线里钻进来,像被石沟村的人轻轻拽着。 夜里宿在花农家的农场,油罐被摆在客厅中央,和威尼斯的油罐面对面。周胜借着灯光细看,两个油罐的侧面浅槽果然严丝合缝,像早就说好的。威尼斯油罐的绸布上,两只手的指尖离二丫绣的只差半寸,线上的芝麻粒“连”字排得整整齐齐,像在等着会师。 花农的妻子端来碗热汤,里面浮着芝麻和莲子,“这莲子是石沟村寄的,说和荷兰的牛奶最配”。周胜喝着汤,听花农讲“油罐墙”的故事:地基里掺了石沟村的土和威尼斯的泥,钢筋上缠着两地的线,连水泥都拌了和平花的花瓣,“要让墙自己就能说牵挂”。 “明天嵌油罐时,要请牧师来祈福,”花农指着墙上的日历,上面圈着个特殊的日子,“是石沟村线树开花和威尼斯运河涨潮的同一天,老人们说这叫‘天地和’,适合接缘分。”周胜忽然发现日历的角落,用中文写着“周胜”两个字,是花农的孙子学的,笔画歪歪扭扭,却带着股认真劲。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“油罐墙”的地基,周胜和花农的孙子往槽里嵌线——是从传信鸟身上拆的金蓝线,混着石沟村的芝麻线,像两条拧在一起的河。线刚嵌好,就有只金蓝壳的蜗牛爬过来,顺着线往墙顶爬,壳上的纹路和石沟村那只一模一样。“是威尼斯来的那只,”少年笑着说,“它等这线等了半个月,每天都来墙根转悠。” 石诺和栓柱带着威尼斯油罐赶来时,太阳刚爬过风车顶。石诺一进门就喊:“周胜哥!快看我们带了什么!”他举着个小布包,里面是片睡莲花瓣,上面绣着“第186天”,“是从运河里捞的,带着水的气,给油罐当见面礼。” 周胜把花瓣贴在两个油罐中间,花瓣刚沾到红绸,就被线缠得紧紧的,像给缘分盖了个章。栓柱忽然指着油罐口的蜗牛,石沟村来的那只正顺着红绸往下爬,威尼斯的那只往上爬,在花瓣上碰了碰触角,像在握手。“它们比咱们还急,”栓柱笑着说,“这是认亲成功了。” 嵌油罐的仪式开始时,牧师念着祈福词,词里混着石沟村的方言和威尼斯的俚语,像首被线串起来的诗。周胜和石诺各扶着一个油罐,往槽里放时,金蓝线突然绷紧,把两个油罐拽得往中间靠,“咔嗒”一声嵌在了一起,严丝合缝,像天生就该是一对。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,孩子们跳起了排练好的舞蹈,《河与油的歌》在广场上回荡。周胜摸着油罐上的“石沟村”三个字,发现芝麻籽的光映在威尼斯油罐的“威尼斯”上,像两团火在互相照。二丫绣的两块绸布终于合在一起,两只手紧紧握住,线上的“连”字在阳光下连成一片,像条没尽头的路。 花农的妻子端来个木盒,里面是十二颗用陶土捏的芝麻籽,每颗都刻着不同的地名。“让孩子们把这些籽撒在‘油罐墙’周围,”她把木盒递给周胜,“明年就会长出能连地名的线,让牵挂顺着线往更远的地方长。” 周胜接过木盒时,指尖碰着颗刻着“开罗”的籽,忽然想起埃及的老奶奶。他把籽递给石诺:“寄给埃及的绣娘,让她种在莲花池里,说和平花的线已经开到非洲了。”石诺刚接过籽,就被蜗牛爬了手,金蓝壳上沾着的花瓣粉蹭在籽上,像给籽盖了个邮戳。 仪式结束后,周胜站在“油罐墙”前,看着两个油罐肩并肩嵌在里面,红绸缠成个巨大的“和”字,蜗牛在字上慢慢爬,身后留下金蓝相间的痕。远处的花田里,孩子们撒的芝麻籽正在发芽,嫩芽缠着红绸往上长,像无数根细针,要把天空也缝成和平花的模样。 花农的孙子突然指着天空喊:“传信鸟!”众人抬头,见一只鸟影在风车顶上盘旋,翅膀上的金蓝线闪着光,嘴里衔着根线,线头正往“油罐墙”的方向垂。“它回来添线了,”周胜笑着说,“要让油罐和鸟的线也接上,这样牵挂就能上天入地了。” 石诺赶紧往墙上抛了根红绸,传信鸟俯冲下来,用爪子抓住绸子,往高空拽。红绸在风里飘成道弧,把油罐的影子、蜗牛的爬痕、孩子们的笑脸都串在一起,像串永远解不开的珠子。周胜知道,这只是个开始,石沟村的油坊还在榨油,威尼斯的运河还在涨潮,荷兰的花田还在开花,而那两只金蓝壳的蜗牛,会继续在“油罐墙”上爬,把日子爬成线,把线爬成花,在这花里,所有的牵挂都能找到家,慢慢长,慢慢绕,没完没了。 夕阳西下时,周胜给石沟村打了个电话,二丫接的,说线树底下又埋了新的油罐碎片,“栓柱爷爷说,等荷兰的线长回来,就让碎片发芽,长出能结油罐的树”。周胜望着“油罐墙”上越来越亮的芝麻籽,笑着说:“告诉爷爷,树肯定能长出来,因为现在,连风里都带着油香和花香,缠在一起,分都分不开了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