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二月十四,朔州城北四十里。 张公谨的兵不知在这等了多久。 两千人,横在官道上。 那条道是从草原下来进关的唯一一条大道,两边是坡,坡不高,可马上不去,去年冬天雪化了一半又冻上,坡上是一层滑冰壳子。 要过,只能走这条道。 道让两千人堵死了。 辰时,薛万均的先锋到了,两方,对上了。 一千骑,前后隔了半里地,看见前头有人,先停了。传令兵往后跑,跑了两刻钟,中军到了。 李渊在马上,往前看了一眼。 那两千人列得很齐。 前排是长枪,枪尖都朝下压着,没有平举。 后排是弓手,弓在手里,弦是松的。 “没上弦。”李渊摆了摆手。 裴行俭在旁边点头:“陛下,他们不打,拦是要拦的,打不打是另一回事。” 薛万均催马上前。 一人骑到那两千人跟前八十步,勒住。 “对面何人当值。” 前排枪阵中间闪开一条缝,走出来一个人。 那人四十上下,甲胄整齐,头盔挟在腋下,头发用绳子束着。他往前走了十几步,站住。 “朔州都督,张公谨。” 薛万均在马上抱拳。 “在下大安宫薛万均。” 张公谨往他身后看。 八十步外是一千骑,再往后,是望不到头的一片。 三万人从这条道上一路铺出去,铺到坡后头看不见的地方。 一眼一眼往下扫。 “薛将军。” “张都督。” “你后头这些人,是什么人。” 薛万均:“大安宫的扈从。” 张公谨眉头拧了拧。 “几万骑的扈从?” “是。” “可有兵部的符。” 薛万均说:“没有。” 张公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。 “薛将军,我是朔州都督。”他说,“朔州境内,无符之兵,一个不许过。” “这是律。” 薛万均在马上坐着,想了想,把腰间的符扔了过去。 “张都督,我这一趟不是来跟你论律的,见此领如见太上皇,大安宫出行,不看唐律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你知道你还拦。” 张公谨翻了翻符,递了回去:“我知道我才要拦。” 薛万均的手,慢慢往腰上挪了。 那把刀在他左腰上挂着。刀鞘是黑的,磨得发亮。 “张都督,你听我一句,我是从天牢里出来的人。” “贞观元年,我在牢里等着砍头,是太上皇让我哥把我提出来的。” “提出来那天,太上皇把这把刀还给了我。” “太上皇跟我说过一句话,这把刀,不许再往自家人身上招呼。” 说着,把刀往上顶了一寸。 那截刀身露出来,白的。 “张都督,那句话,去年腊月里太上皇收回去了。” 八十步外那两千人,动了。 前排的枪尖抬起来了。后排的弓拉开了,弦上了。 那一声响得很整齐,两千张弓同时上弦,嗡的一片。 薛万均没回头,后头那一千骑,也动了。 马蹄声、拔刀声、上弦声,从他身后一层一层往后传,传出去几里地。 三万人,在这条道上,全动了。 张公谨往前跨了一步,抬起两只手。 “薛将军。” 薛万均的手还按在刀柄上。 “薛将军,且慢。”张公谨说,“劳烦你回去回一声……” “张公谨请见太上皇,一个人过去,不带兵不戴甲。” “你去作甚?”薛万均双眼眯着。 “请见。” …… 张公谨说完,把头盔搁在地上,把腰上那把横刀解下来,交给身后一个校尉,然后转过身,一个人往那三万人那边走。 八十步。 走得不快,也不慢。 走到中军那面没有旗的空杆子跟前,站住了。 李渊在马上。 张公谨跪下了。 “臣朔州都督张公谨,叩见太上皇。” “起来。” “臣不起。” 李渊说:“朕说起来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