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走出去几十步,那老头停住了。 回过头,冲着这边喊了一声。 “将军!” 薛万均说:“你喊。” 那老头站在坡底下,仰着头。 “将军,那块牌子上的字,刻石头上的时候……” 那一嗓子喊得很大。 “能不能把小的那儿子的姓,也刻上去。” “他姓刘。” “刘二郎。” 薛万均在坡上站着。 “刻。”他说。 崔延年那天上午回的城。 回城以后没有回东厢那间屋子。 去了府衙的后堂。 “臣崔延年,请见太上皇。” 李渊在后堂。 昨日那张案还在那儿,案上那摞册子又高了半尺。 崔延年进去的时候,李渊正在翻册子。 “来了。” 崔延年跪下了。 “起来。” 崔延年站起来了。 站在堂中间,没有说话。 李渊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 “你这脸色。” 崔延年低着头。 “你第九个门点完了?” “点完了。” “点出来多少。” “二百三十七口。” “在册的呢。” “十一口。” 李渊嗯了一声,把手里那本册子合上了。 “坐。” 崔延年没有坐。 站在堂中间,两只手垂着。 “太上皇。” “说。” 崔延年抬起头。 昨日在这间屋子里,他把凳子都带倒了,指着李渊骂了小半个时辰。 今日他一句大话也说不出来。 “他们,当真如此?” 李渊眉头一挑。 “你不是亲眼看着了吗。” 崔延年站在那儿。 “臣看着了。” “那你还问朕什么。” “臣……” 崔延年的嘴唇动了动。 “臣查了王家十四年的税账,一文不欠,一年不漏。” “臣查不出错。” “臣今日才明白,他们从来不逃税,他们只是不报人。” 李渊笑着摇了摇头。 “臣又查了地。”崔延年说,“并州王氏名下在册的田,一千三百四十亩。” “可他们管着一万一千七百亩。” “剩下那一万零三百六十亩,是投献来的。” “投献的人,地在王家名下,人还在县里的册上。” “朝廷的册子上,那些人还是丁男,还有那一顷地。” “可他们种的是王家的地,交五成的租。” 崔延年的声音低下去了。 “太上皇,臣算过,并州在册的丁男四万三千。按一人一顷,该有四百三十万亩。” “并州在册的田,七十二万亩。” “少了三百五十八万亩。” 后堂里静下来。 李渊在案后坐着。 “你叫崔什么来着。” 崔延年愣了一下。 “回太上皇,臣崔延年。” “崔。”李渊拿指头在案上敲了一下,“你们崔家没这么干?” 崔延年挠了挠头。 “回太上皇,臣不是崔家的。” 李渊抬起眼。 “不是崔家的?朕还以为你崔家的人要来弹劾朕,朕都准备下一个就去你崔家。” “那什么……臣姓崔是不假。”崔延年尴尬的笑了笑:“可臣不是博陵那个崔家,也不是清河那个崔家。” “臣家在同州,祖上三代种地。臣父亲是个乡里的账房。” 崔延年挠了挠头,挠得头发都乱了。 “跟那两个崔家要说有关系吧……臣小时候听臣祖父说过,说往上数不知道多少代,是一家人。” “要说没关系吧,过了这么多年,还真没什么关系。” “臣这一辈子,逢人就要解释一遍。” “考进士那年,主考问臣哪个崔家的。臣说同州的。主考哦了一声,就没再问。” “进御史台那年,御史大夫也问了一遍。” “臣如今三十一了,臣小半辈子都在解释这事。” 李渊在案后坐着,看着他,笑了一声。 “那你比朕强。” 崔延年愣住了。 “太上皇?” “朕这个姓,”李渊说,“朕没法解释。” 后堂里安静了一会儿。 崔延年站在那儿,两只手在袖子里。 “太上皇。” “说。” “臣有一句话,臣不知道该不该问。” “有话说,有屁放。” 崔延年抬起头。 “太上皇点丁,点出来之后,要均田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