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说完,把袍角从儿子手里抽出来,上台阶去了。 “你在王家活了这么久,你应该知道吧。” 王质抬头,往院子里跪着的那一片看了一眼,又看了看石阶上躺着的王延。 “不知道。” 薛万均的刀扬起来了。 刀往下落的时候,底下那个中年人从地上蹦起来,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 “知道!” 那一声喊得都劈了。 刀没停。 王质往前一扑,扑在李渊脚底下那一级台阶上,那件夹袄从中年人背上滑下来,掉在泥里。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,垂花门那边的哭声也停了。 李渊看着底下那个中年人,笑了笑。 “早这么爽快,不就完事了,都有谁知道?站出来。” 那中年人站在一片跪着的人中间,两条腿抖得站不稳,嘴张着,一个字都出不来了。 别的人没动。 一百来号人,跪得跟一地的鹌鹑似的,谁都不抬头。 薛礼站在垂花门那边,拿手背抹了一把嘴。这一路他跟着砍过人,蒲津关那一刀他也看见了,没吐过,这会儿嗓子眼里一阵一阵往上顶,咽了三回才咽下去。 武士彠端着砚台,认出来刚才那个喊“知道”的,是王质的小儿子王守中,前年在晋阳城里跟武家的伙计为了一车木料打过架,打输了,回去还让王质拿鞋底子抽了一顿。 颉利在廊底下把抄着的手放下了,嘴里念叨了一句突厥话,旁边那两个突厥兵听了,脸上一点笑都没有了。 薛万均把刀往下一垂,刀尖戳在台阶上,等着。 李渊等了一会儿,还是没人动,就舔了舔手指头,把谱往后又翻了一页。 “那接着点。” “王守谦。” 王守谦还没动,后排一个二十来岁的先蹦起来了,往后头指,喊得比方才那一嗓子还尖。 “王福!是王福办的!” “人在后罩房里藏着呢!” 这一喊跟捅了马蜂窝似的,好几个人跟着喊。 “是王福!” “南陂的管事就是他!” “昨儿夜里回来的!” 薛万均的脸黑了,扭头找昨夜守大门的那几个,冲着吼:“人进来了你们不知道??” 大门口一个突厥兵挺着胸脯答:“将军只说,一个不许出去!” 薛万均过去就是一脚。那突厥兵捂着屁股,委屈得不行,嘴里咕哝了一句突厥话,颉利在廊底下笑出了声,笑完了又绷住了。 没过一盏茶,两个突厥兵从后罩房里拖出来一个人。四十来岁,青布短衫,脸上一道一道的土,是从柴火堆里扒出来的,往院子里一扔,趴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。 “陛下,这就是南陂那个管事。” 李渊看了一眼,又低头看谱:“谱上有他没有。” 武士彠翻着那半页湿纸找了一遍:“没有,家仆,随主姓的。” “谱上的。” 李渊说完这三个字,底下那一片又静了。方才喊王福的那个二十来岁的,脸都绿了,扑通又跪回去了。 先站起来的,是方才喊“知道”的王守中,站起来,挪了两步,站到王福旁边。 然后是王守谦,四十四,站起来的时候拿袖子擦了一把脸。 然后是第三个。 第三个站起来得最慢,三十出头,站在王延躺着的那级台阶底下,眼睛红着,一直不肯往台阶上看。 “叫什么。” “王守敬。” 武士彠在旁边说:“王延的儿子。” 李渊冲薛万均摆了摆手:“你去问。” 薛万均一只手把王福往起一拎,另一只手薅着王守中的领子,往祠堂里拖,王守谦和王守敬跟在后头,两个突厥兵押着,祠堂门哐地关上了。 院子里一百来号人跪着,谁都不敢出声,只听得见祠堂里头的动静。头一声是一脚踹在人身上的闷响,然后是王福的嚎,嚎了一声就停了。 李渊坐在石狮子底座上,把谱搁在膝盖上,拿拳头捶腿,捶着捶着,肚子咕噜响了一声。 早上出府衙的时候就喝了半碗粥,这会儿都快巳时末了。 “老武,身上有吃的没有。” 武士彠愣了半天,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胡饼,油纸包着,是早上揣着防饿的,咬过一口。 “陛下,臣咬过……” “行吧。” 李渊接过来,把咬过的那一圈掰掉,扔给廊底下蹲着的一条黄狗,剩下的就着台阶上的风,一口一口吃。 台阶底下跪着的一百来号人,头垂得更低了。 祠堂里头,薛万均一脚把王福踹到供桌底下,牌位晃了三晃,最上头那层倒了一块,砸在王福后背上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