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更深霜重,丑时已过。 费忌独坐厅堂,面前一壶热茶已凉透半截。 他居于正坐,指尖轻抚自己的三缕白须。 “太宰大人,廷尉上大夫刘钊刘大人求见。”下人来禀,这已是第三声。 “请。” 门外脚步声渐近,刘钊身着深紫色官袍,头戴双叶冠,约莫四十出头,面容清瘦,戴叶冠,是廷尉署官员的标志性打扮。 “下官见过太宰大人。”刘钊跨过门槛,急忙躬身行礼。 费忌并未立刻回应,只是静静打量着他。 刘钊保持着躬身姿态,一动也不敢动,正坐之人,可是太宰,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。 堂内只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,这沉默不过持续了数息,却仿佛过了许久。 “免礼,快坐吧!” 费忌终于开口。 得到费忌的同意,刘钊这才敢直起身,谨慎地走向客座,脱了外靴,落座蒲垫,脊背挺直,两袖规规矩矩放在膝上。 “刘大夫深夜来此,可是大司寇有交代?”费忌问道,指尖仍轻抚着白须,那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,朝中人都知道,当太宰做这个动作时,往往安好。 刘钊微微欠身:“正是。大司寇是想闻太宰之意,司徒遇刺,可有看法?” “司徒?谁人?” 费忌抚摸胡须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。 “自然是赢司徒。”刘钊答道,此时他还不知道,费忌根本不知道大司徒赢三父遇刺的事。 闻言,费忌面色一僵。 嘴角的肌肉微微收紧,眼角的皱纹似乎深了一分,抚须的手指完全停住了。 啥,赢司徒,那不就是赢三父!赢三父,遇刺了? “何时?” “今夜亥时,南山官道。”刘钊答道,注意到太宰神情的变化,心中升起一丝不安,“太宰大人可是忘了?大司寇可遣人来信过,见信人迟迟未归,这才令下官前来,听候差遣。” “敢问大人,那俩信人可是已经回去了?” “若是老夫告诉你,并没有见到他们呢?”费忌话音一冷。 赢三父遇刺,这么大的事,他竟然现在才收到消息,这意味着什么? “这……”刘钊面色微变,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 送信的人丢了? 费忌缓缓站起身,他的身形并不高大,甚至有些佝偻,但当他站起时,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。 “刘大夫,司徒可安好?” “些许皮外伤,若非援兵及时,恐不测矣!”刘钊如实回答,也从座位上站起,垂手立于厅中,“刺客不下四十,皆黑衣蒙面,身手不凡,若非宫卫拼死抵挡,又恰逢巡夜卒路过,若非如此,恐司徒危矣。” 费忌转过身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,使他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:“援兵‘恰逢’路过?如此巧合?” 刘钊心中一凛,太宰的质疑正是大司寇的疑虑所在。 对方既然能够出动这么多的刺客,还能失了手? “大司寇亦觉蹊跷。”刘钊低声道,“不过司徒遇刺的消息,大司寇第一时间便遣人通报太宰,为何……” “为何老夫不知情?”费忌接过话头,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,“因为有人不希望老夫知情。” 他缓步走回主座,却没有落跪,而是蹲坐案几旁,伸手轻轻摩挲着案上一方青铜镇纸。 那镇纸雕刻成卧虎形状,虎目炯炯,在烛光下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扑向猎物。 “刘大夫,”费忌忽然转变话题,“你在廷尉署任职多久了?” “回太宰,十有七年。”刘钊虽不解其意,仍恭敬回答。 “十七年,”费忌重复道,目光深远,“那你应当知道,赢司徒与老夫,在朝政上多有不合吧?” 刘钊心头一震,不敢接话。 朝中谁人不知,大司徒赢三父与太宰费忌政见相左已非一日。 赢三父主张变革,削减世族特权,加强君权,实际上就是想要壮大宗室的力量;而费忌代表传统世族利益,反对剧烈变革,不希望宗室壮大。 两人在朝堂上的争执,早已不是秘密。 但此刻太宰直言此事,用意何在? “不必紧张,”费忌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“老夫提起此事,只是想让你明白,赢司徒遇刺,若有人想嫁祸于老夫,是再合理不过的推断。” 刘钊倒吸一口凉气:“太宰的意思是……” “老夫的意思是,”费忌坐回主位,双手置于膝上,目光如炬,“有人精心策划了这一局。刺杀赢司徒,拦截信人,让老夫成为最后一个得知消息的重臣。届时若司徒不幸身亡,或是重伤不起,老夫便有最大的嫌疑——政见不合,杀人灭口,多么顺理成章。” 厅堂内一片死寂,只有夜风穿过廊下的呜咽声。 刘钊感到脊背发凉,若真如太宰所言,那幕后之人的谋划何其深远,手段何其狠辣。 这已不仅仅是刺杀一位重臣,更是要动摇朝堂根基,挑起更大的纷争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