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用手掌按在那本公粮记录上。 手背上有好几道被镰刀割过的旧疤。 最老的那道疤已经变成了白色,新的那道还泛着淡红。 “地我交了,协议我签了。” “以后谁再说我不讲理……” “谁说我不讲理,我就把这本子拿出来给他看。” 老刘接过协议的时候,手微微抖了一下。 他做了大半辈子拆迁,见过太多签字时的表情。 有人咬牙切齿像在签卖身契。 有人兴高采烈像范进中举。 有人面无表情像在办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 但老杨头这个签字的理由…… “我没欠过国家的,以后也别让人说我欠过”…… 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房管局一起共事过的一位老科长。 退休那天把办公桌收拾得干干净净。 说“我这辈子,对得起国家给的这份工资”。 他把副本递给老杨头,把现金双手奉上。 然后破例多说了一句: “老哥,你放心。这协议,你签得不亏。” “谁以后要是敢说你的不是,你让他来找我。” 这三个人签字、领钱的全过程。 从第一摞钞票在出纳手中哗哗作响的时候。 到老杨头把公粮记录本重新用塑料纸一层一层包好放回口袋。 每一个动作都被围观的村民看在眼里。 也被人群最后面、躲在老槐树树干背后的张全有看在眼里。 他躲在树后面,大半张脸被粗糙的树皮挡住,只露出一只眼睛。 他的脸色从酱红变成铁青。 从铁青变成灰白,活像一块在砖窑里烧过了头的次品砖。 那种砖窑里烧过了头砖,敲一下会碎,不敲也自己裂。 他旁边一个平时跟他混得最近的年轻人。 就是那天晚上在他家白炽灯下第一个附和他的人,小声问了句: “张哥,他们真拿到钱了。那么大一摞。” “我长这么大头一回看到这么多现金码在桌上。” “咱们……还拖吗?” “拖!凭什么不拖!” 张全有把嘴里那根已经被咬烂了过滤嘴的烟从牙缝里拔出来。 狠狠地摔在地上。 烟头在枯草地上滚了半圈,最后一丝烟灰从烟头上抖落下来。 “背后有大人物给我们撑腰,怕什么!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