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老酒厂的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。 手电筒的光柱在屋檐下交错晃动着。 几个提前赶到的村民正在帮忙收拾屋子…… 有人在打扫堂屋,把桌椅重新摆正。 有人在挂白布,白布从屋檐上垂下来,在夜风中轻轻晃动。 动作利落而安静,没有人大声说话。 只有偶尔压低声音的招呼和交代…… “这边再挂高一点”“门口的花圈摆整齐”“孝布在满仓婶那边,去拿”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只有农村才会有的、面对老人善终时那种特有的庄重与平静。 老奶奶在村里住了这么久、村里人早就已经不把她当外人看。 院子角落里有人已经搭好了临时的灵棚。 灵棚下放着一张木桌,木桌上摆着一盏长明灯。 灯芯的火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但始终没有灭。 长明灯旁边放着一碗倒头饭,筷子竖直插在米饭里。 旁边还放着一杯酒、一碟花生。 妞妞跪在堂屋门口。 额前的碎发被泪水打湿了贴在脸上。 圆乎乎的脸上此刻只有被冷风吹干之后留下的泪痕,一道一道。 每一个来帮忙的村民从她面前经过。 她就俯下身去,双手撑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。 额头结结实实地磕下去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 她的额头已经磕红了一片,沾着水泥地上的灰土。 但她没有伸手去擦。 她磕完一个,直起身来,等下一个经过的人,再磕。 她的动作机械而虔诚。 像是在用这个最朴素的仪式替奶奶偿还她欠下的每一笔人情…… 这些来帮忙的村里人,有些面孔她见过但叫不出名字。 有些则是完全陌生的面孔。 但现在,每一个她都会记住一辈子。 奶奶活着的时候常说“滴水之恩,涌泉相报”。 她现在没有涌泉。 她只能做现在自己能做到的事情。 周卿云站在院子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 他想上前把她扶起来,但脚刚迈出去半步就停住了。 这是规矩。 奶奶的后事是全村人帮着办的。 亲戚一个都没通知…… 那些在隔壁村虐待过妞妞的所谓“亲戚”,不配来送老人家最后一程。 妞妞替奶奶还的,是人情,也是尊严。 她现在跪在这里磕头,不是在求人帮忙。 是在替奶奶跟这个世界做最后的道别。 他现在上去扶她,不是心疼她,是让她坏了规矩。 在陕北农村,老人过世后儿女磕头谢客是天经地义的事。 被谢的人不能推辞,推辞了就是对逝者的不尊重。 满仓叔站在他旁边,两只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