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杜仲(白发老鬼)张了张嘴,在阎君无形的威压下,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,无法回答。 “非为世家之私利,非为官僚之权柄,非为维持某种僵死之‘习惯’。”秦广王的声音,如同从九天之上传来,带着一种洞彻本质的清明,“乃为护佑亡魂,消解执念,梳理因果,维护阴阳平衡,使万物各归其道。此乃初心,亦是根本。” “后世律例,为适应时势,细化规则,本无不可。然,若细则偏离初心,甚至背道而驰,反成枷锁,滋生怨戾……那么,依祖制‘酌情损益’,便非动摇根本,而是回归根本。” 这话,几乎等于明确表态,支持钟判官“回归初心、革除弊政”的核心论点! 杜仲如遭雷击,整个人瘫软下去,若不是鬼仆死死扶着,几乎要化作一滩烂泥。崔判官也是脸色煞白,额头渗出细密的、阴冷的汗珠。 秦广王的声音顿了顿,仿佛在给众人消化的时间,然后继续道: “至于尔等所言‘骤然更改,必生动荡’、‘牵一发而动全身’……” 他的语气里,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意味: “阴间,非尔等世家之私产,亦非一成不变之死水。变革与否,如何变革,何时变革,自有法度与时机。非因一案而骤变,亦不会因尔等反对而永不变。” “今日之议,非为即刻废除所有旧规,乃为厘清一桩具体个案之是非曲直,并以此案为契机,审视相关律例之本意与实效。” 说到这里,秦广王的神光,似乎转向了牛嘉和红缨的方向。 “红缨。” 红缨浑身一颤,下意识地握紧了牛嘉的手,然后松开,上前半步,敛衽行礼,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:“民女在。” “你诉请废除与罗家之冥婚,缘由为何?百年煎熬,可愿详陈?” 红缨抬起头,眼中血泪早已干涸,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悲戚与渴望,却比任何泪水都要动人。她看着那朦胧的神光,仿佛看到了倾诉的对象,百年孤寂与痛苦,化作最朴素却最有力的语言,流淌而出: “民女不愿……从未愿过。彼时年幼,被家族当作货物交换,配与陌生亡魂……恐惧、不甘、怨恨……民女只想逃,逃得远远的……百年孤寂,不见天日,唯有恨意相伴……直到遇见他……”她侧头,看了一眼牛嘉,眼中闪过一丝微光,“他虽怂包,却肯载我,护我,为我奔走,甚至……闯这阎罗殿。民女所求不多,只愿此身此魂,能得自由,能依本心,或留或走,或伴此人,皆由己愿……而非,再被一纸冰冷契约,捆绑于无尽黑暗之中……求阎君……成全!” 她的陈述,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激烈的控诉,只有最真实的感受与诉求。但正是这份真实,让殿内许多鬼魂,尤其是那些同样受过压迫、有过类似感受的鬼魂,产生了强烈的共鸣。低低的啜泣声,在殿内某些角落响起。 秦广王沉默了片刻。 然后,他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,是对崔判官和杜仲等人说的: “尔等可还有话要说?” 杜仲瘫在地上,已经说不出话。崔判官脸色变幻,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,也只是颓然躬身:“臣……无话可说。” 他知道,大势已去。阎君的态度已经很明显,再纠缠下去,只会自取其辱,甚至可能引来更严厉的审视。 秦广王似乎微微颔首。 “既如此……” 他的声音,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: “红缨诉请,情有可原,理有可据。依《阴司原始律》‘护佑魂灵、顺其本性’之原则,及‘凡违魂灵本愿、增怨戾者,后世主事者可酌情损益’之授权……” 神光似乎亮了一瞬。 “本殿裁定:红缨与罗家之强制冥婚契约,自即日起,予以废除!红缨魂灵,恢复自由之身,其去留意愿,当受尊重与保护!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