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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顿了顿，耐心拆解其中道理，亦是借机教诲幼子。

    “齐地乱局，看似声势浩大，连破数县，实则根基极虚。据前方斥候连日探报，全境叛众不过七八万之数，其中大半皆是被地方乱势裹挟的州县百姓，本心从无反意，只求苟全性命。真正敢于死战、蓄意作乱的，唯有田氏宗族私兵、收拢的齐技击游侠死士，不过两万余众。”

    “这般乌合之众，无规整军制，无统一号令，更无死战到底的决绝心志。若是遣普通大将、领数万兵马疾驰突袭，一战便可击溃叛军主力。”

    赵霆听得凝神细听，渐渐有所领悟。

    “可速战速决，只能击溃乱兵，不能根除祸源。”

    赵括目光沉定，继续说道：

    “朕若火速压境，叛军见大兵临头，首恶必然裹挟部众仓促逃窜，潜藏暗处的附逆士族、勾结叛党的地方小吏，也会立刻蛰伏隐匿，伪装归顺。届时我们只剿灭明面乱军，暗处祸根依旧留存，今日平乱，他日必复再起。”

    “朕此番缓进，意在攻心，而非急于杀伐。”

    “大军步步向东碾压，天汉天子亲征的威势，日复一日笼罩三齐大地。不用开战，叛党内部便会自行分化崩离。被裹挟的百姓心生畏惧，只求归乡保命；中小豪强权衡利弊，不愿为田氏陪葬；唯独田氏首恶与顽固技击死士，负隅顽抗、孤立无援。”

    “缓行压境，便是给所有人留出抉择的时间。谁是被迫胁从，谁是蓄意附逆，谁是首恶元凶，谁是潜藏内应，尽数会在大势逼迫下，一一浮出水面。”

    最后，赵括道出此番用兵的终极用意，一语道破帝王格局。

    “待到所有逆党尽数显露形迹、再无隐匿藏身之地，朕再一举收网。不遗漏一个祸根，不残留一丝隐患。此战不求速胜，只求一战定齐地，百年无叛乱。”

    一番教诲，层层递进，彻底点透缓进用兵的真谛。

    一旁的赵成默然聆听，心中了然。他素来擅长统筹大局、权衡利弊，此刻愈发明白，帝王征战，从不止于沙场胜负，更在于根除隐患、安定民心、稳固江山。

    赵霆更是心头大震。

    他往日所学，皆是沙场搏杀、兵阵攻防、雷霆破敌的悍勇之道。今日父皇一席话，让他第一次懂得，真正的帝王之兵，最锋利的从不是戈甲铁骑，而是大势威压、人心制衡、釜底抽薪的长远谋略。

    少年心性的刚锐莽撞之中，悄然多了几分沉稳与深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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