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8章 大王要逃了?-《秣马残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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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辰时刚过,宁国军大营的辕门缓缓敞开。

    号角声苍凉悠远,在清晨的薄雾中传出去老远。

    战俘们被编成了十人一伍、五十人一队的攻城部伍,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列,向潭州城的方向涌去。

    他们穿的还是被缴获时身上的旧甲,不少人甲片都缺了半边,更多的人连甲都没有,只穿着一件粗麻的短褐。

    但他们手里的兵器是新发的。

    宁国军从楚军营地里缴获的横刀、长枪,挑了一批还算趁手的,发了下去。

    队列的最前面,一个浑身伤疤、满脸横肉的前楚军伍长扛着一架粗制的竹梯,扭头冲身后的人大声吼道:

    “弟兄们!宁国军的节帅说了——斩敌一人,释为良民!不再是战俘!斩敌两人,赏钱三贯!先登城头的,赏得更多!”

    “咱们在楚军的时候,一个月才三百文饷钱。现在斩两个人就是三贯。三贯!够你回家盖一间瓦房了!”

    “怕死的趁早滚回去继续当俘虏!不怕死的——跟老子上!”

    队列中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吼叫声。

    这些人里头,有不少是被楚军强征来的民夫和团练,操刀不过半年,连像样的战阵都没排过。

    但也有一些是跟着马殷打了多年仗的老卒,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了大半辈子,胆气和手段都不缺,缺的只是一个活命的机会。

    而刘靖给了他们这个机会。

    降附的民夫们喊着号子,将连夜赶制的攻城器械从后方推上来。云梯是用从周边村落拆来的房梁和门板拼凑的,粗糙得很,有些横档松松垮垮,踩上去直晃悠。

    撞车更简陋,不过是一根粗壮的原木绑在两轮车架上,前端包了一层锤锻过的铁皮。

    壕桥、填壕用的草束和沙袋,一车接一车地从后方拉上来。

    城楼上的楚军看到这阵仗,顿时慌了。

    铜锣敲得震天响,守城的兵卒和团练纷纷从藏兵洞里钻出来,趴在垛口后面往下观望。

    “宁国军攻城了!”

    “快!快报大王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攻城的第一波,打得又猛又乱。

    战俘们扛着竹梯冲过护城壕的时候,城头上的礌石和滚汤便砸了下来。有人被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中了胸口,当场倒毙。

    有人被滚烫的金汁浇了一身,在地上翻滚嚎叫,凄厉得令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但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尸体,继续往前冲。

    竹梯搭上城墙的时候,城头的楚军用叉竿往外推。

    竹梯本就不结实,被推翻了好几架。

    梯子上的人从两三丈高的地方摔下来,有的摔断了腿,有的直接摔死了。

    然而,总有竹梯搭住了。

    那个满脸横肉的前楚军伍长,第一个爬上了竹梯。

    他咬着横刀,手脚并用地往上攀,身后是一支弩矢擦着他的耳朵钉进了木头里。

    他没有停脚。

    爬到梯顶的时候,垛口后面一个楚军兵卒举着长枪往下捅。

    伍长侧身一闪,伸手抓住了枪杆,猛地一拽。那楚兵重心不稳,半个身子探出了垛口,伍长趁势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。

    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。

    “老子是良民了——!”

    伍长发出了一声撕裂嗓子的嘶吼,翻上了城头。

    后面又有三四个人紧跟着爬了上来。

    他们在城头上跟楚军厮杀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,便被一拨反扑的团练给赶了下去。

    伍长身中两枪,从城墙上滚落下来,被后面的同伴拖出了战场。

    第一波攻势被打退了。

    但城头上的楚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。

    仅南城一处,便折损了七八十人。

    滚木礌石消耗了大半,金汁也用去了三分之一。

    不到两个时辰,宁国军又发动了第二波。

    依然是战俘打头阵。

    这一回,他们学聪明了。

    不再一窝蜂地往一个点拥挤,而是分成了几个阵列,从南城的不同位置同时攀城。

    城头的楚军顾此失彼,疲于奔命。

    整整一天的攻城试探,宁国军前后发动了四波攻势,全部以战俘和降卒为主力。

    这些人为了那一纸“释为良民”的承诺,个个悍不畏死。

    尤其是那些楚军老卒出身的战俘,上了城头之后杀起曾经的同袍来毫不手软。

    对他们而言,谁给饭吃、谁给活路,谁就是主子。

    至于什么大楚、什么马大王,关他们鸟事?

    城头上的守军虽然打退了每一波攻势,但器械和人力的消耗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到了日落时分宁国军鸣金收兵的时候,南城这段城墙上的滚木礌石已经用去了六成,箭矢消耗了近万支。

    守城的伤亡也超过了三百人。

    而宁国军的精锐主力,从头到尾一兵一卒都没出动。他们只是在远处列着阵,冷冷地看着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攻城战持续了三天。

    第一天,四波试探。

    第二天,五波。

    宁国军的撞车第一次顶到了城门洞口。

    第三天,六波。

    其中两次攻势差一点攻上了西城墙的马面。

    三天下来,城头上的守军已经疲惫到了极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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