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武胜关以西的封锁线上。 公路从山口一直延伸到天边,溃兵像黑压压的潮水,一拨接一拨涌过来。 绵延十几里的土路上,全是丢盔卸甲的败兵。有中央军的野战部队,有地方保安团,有打散的后勤兵,还有拄着拐的伤兵。枪歪歪扭扭挎着,军装破成布条,一个个灰头土脸,嘴唇干得起皮,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。 关卡路口,西南军的哨兵挺着刺刀站成两排。 旁边立着两丈高的木牌,白漆大字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: 过线交枪,整编留用。 上午刚过,第一批溃兵撞了过来。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央军连长,脸上一道血痂从眉骨划到下颌,军装袖子撕成两半,露着渗血的胳膊。他带着几十号人,到了关卡前抬头扫了眼木牌,手“唰”地按在了枪柄上。 “什么意思? 我们是第九战区的,打散了,借道回重庆!” 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,语气带着溃兵特有的暴躁。 哨兵没动,枪口微微抬起半寸,面无表情,一句话都没说。 哨棚里走出个中尉参谋,德式军装笔挺,肩章亮得晃眼。 “连长先生。 不是缴枪,是整编。 你们一路撤下来,建制散了,指挥部没了,粮弹也断了。回重庆也是一盘散沙,没人管,没粮发,伤兵也没处治。” 他侧身让了让,指着身后的临时营地, “留下来,编入西南军预备师。番号照旧,军饷照发,伤兵送野战医院。愿意留下打鬼子的,我们欢迎。不愿留的,发三块大洋路费,路条开给你,自己走。” 连长愣了。 下意识回头看。 身后的兵,有的蹲在地上啃硬得硌牙的窝头,有的靠着树闭着眼喘气,还有个腿炸断的小兵躺在担架上,嘴唇干得裂开了血口子,哼哼着要水。 这一路从武汉撤下来,缺粮少药,每天都有人倒在路边,早就撑不住了。 他沉默了很久,手指松了枪柄。 “行。我们留下。但有一条——我们是打鬼子的,不是来给谁当私兵的。” 中尉笑了笑,敬了个礼。 “放心。到了这,都是打鬼子的中国兵。” 第一批人放下了枪,被领着往后方营地去。 消息像风一样顺着溃兵潮传开。 有人骂骂咧咧,说“这是缴械,是吞并”,转头带着人想绕小路,可转了半天,所有山口都有西南军的工事和炮口,绕不出去,又灰溜溜折了回来。 有人一到关卡就把枪扔了,说“哪不是打,跟着龙总座至少不会被卖”。 还有穿保安团衣服的老兵,蹲在路边抽了三袋烟,最后把烟袋一折,揣进怀里说“走,留下”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