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这会儿正是县医院换班、病人家属出来打晚饭的点儿,医院大门前人来人往,自行车铃铛叮当乱响。 一辆破牛车冷不丁停在大门口,车上还拉着几麻袋烂红薯和湿苞米叶子,那一股子发酵了整整一下午的酸馊牛粪味瞬间顺着穿堂风炸开。 周围进出的人纷纷掩着口鼻,皱着眉头嫌恶地绕开,嘴里小声嘀咕: “哎哟……这啥味儿啊?拉泔水的咋停大门口了?” “快看车板上!那堆烂叶子里好像还蜷着个大活人!” 小年轻和另一个伙计早被颠得手脚发麻,闻声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翻下车板,捂着鼻子去架孙长友: “孙哥!到了!咱到地方了!” 孙长友在车上趴了三个多钟头,整个人几乎被冻透。 原本一身气派的呢子大衣沾满了黑黄色的红薯烂浆,被冷风一吹冻成了梆硬的冰壳子,头发上沾着发馊的烂草叶,满脸黑泥混着冷汗,活像个刚从烂泥坑里刨出来的叫花子。 被两人架着往下一挪,右胳膊不可避免地又被扯动了一下。 “嗷——!轻点!操你们妈的轻点!!” 孙长友杀猪似地嚎了一嗓子。 这一嗓门扯得又尖又凄厉,登时把半个院门口的目光全给引了过来。 几个推着自行车的职工和端着铝饭盒的家属停下脚步,齐刷刷围成半个圈,对着地上的孙长友指指点点: “这人咋回事啊?掉化粪池里了?” “瞧那手腕子,肿得跟个紫茄子似的,骨头都凸出来了,怕不是叫拖拉机给碾了吧?” “穿得倒是挺阔气,咋这副埋汰相,啧啧啧……” 孙长友趴在地上,浑身肥肉疼得直哆嗦。那些鄙夷、看猴戏一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脸上,直扎得他羞耻得快要吐血。 他向来是走到哪儿都昂着脑袋的大老板,何时受过这种当众现眼的奇耻大辱? “看……看你妈个头!都给老子滚!滚开!!” 孙长友憋得满脸紫涨,像条疯狗一样冲着人群龇牙咧嘴地嚎叫。 可他这一吼牵动了伤处,疼得两眼一黑,当场干呕出一口发黄的酸水,狼狈得连头都抬不起来。 小年轻又羞又臊,赶紧和另一个伙计死命把他从地上往起架,扯开破锣嗓子冲门诊大厅里喊: “大夫!大夫呢?!快出来接人啊!骨折了!要死人了!!” 车辕上的赶车老汉倒是悠哉悠哉,连车都没下。 他眯着眼瞅了眼趴在地上跟死狗没两样的孙长友,把旱烟袋往腰上一插,两只手在揣着二百块钱的棉袄内兜上拍得啪啪响,乐呵呵地冲牛屁股甩了甩小柳条: “得儿——驾!老伙计,咱们回大队喽!” 老青牛甩了甩尾巴,拉着空了大半的破木板车,慢悠悠地拐进了暮色里,只留下一地难闻的酸臭味和一群看热闹的人。 大厅里很快冲出来两个推着平车、戴着白口罩的值班护士。 可那平车刚推到跟前,刺鼻的烂红薯馊酸味迎面一冲,走在前面的护士脚步冷不丁一刹,嫌弃地拿白袖子掩住口罩,眉头拧成了个死结: “这送来的是什么人啊?怎么一股大粪味儿?家属怎么搞的,送医院前连身干净衣服都不给换?!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