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王大雷站在人群中间。三十二岁,在魔都的高架桥工地上绑了三年钢筋。 他把左肩上的编织袋往上耸了耸,右手攥着外套口袋。口袋里是他这一年攒下的工钱,怕被偷,特意藏在了里面。 他习惯性地左右扫视,提防着可能扑上来的黑车司机。 没有司机围过来。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拿着对讲机,在广场边缘来回巡逻。 王大雷走到路边。 一辆崭新的轻卡停在道牙子旁。车门打开,一个穿着蓝色冲锋衣、梳着平头的男人跳了下来。 “大雷!这边!” 王大雷顺着声音看过去,愣了两秒。“二毛?” 他快步走过去,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发小。 二毛初中没毕业就在县城里瞎混,以前见他,总是一身地摊货,头发染成黄毛,兜里揣着半包劣质烟,说话流里流气。 现在的二毛,短发剃得干脆,身上的蓝色冲锋衣面料硬挺,左胸印着四个白字:锦程物流。整个人透着一股正经干活的精气神。 “你这车……”王大雷摸了摸轻卡的车门。 “我承包的路线车,走吧,嫂子在家把肉都炖上了。”二毛帮王大雷接过那个几十斤重的编织袋,单手发力甩进后车厢。“砰”的一声关上门。 两人坐进驾驶室。暖风开得很足,二毛熟练地挂挡打方向,车子稳稳驶出站前广场。 王大雷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,揉了揉被冻僵的脸。 车子上路。 以前火车站出来那条土路叫迎宾大道,青泽人管它叫“震屁股道”。 但今天,车身一点颠簸都没有。黑色的柏油路面一直铺到视线尽头,路面上的白色双黄线甚至还反着光。 两旁的太阳能路灯造型现代,一排排立得笔直。 “路修了?”王大雷盯着窗外。 “修了。”二毛点上一根烟,随手抛给王大雷一根。“上个月刚通车。不光这条,全县通往下面各乡镇的主干道,只要是大车过的地方,全给铺平了。” “县里财政发财了?” 二毛咧嘴笑了笑,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字:“锦程出大头修的。” 车子拐了个弯,进入老城区边缘,往城东方向开去。 一路上,王大雷的眼睛根本不够用。 街道比记忆中干净太多。路边那些占道经营的脏摊不见了。更让王大雷觉得不对劲的,是街面上的人。 以前冬天回县城,街上的人总是缩着脖子,走得慢吞吞的,透着一股等死般的暮气。 但现在街上很多人穿着统一的蓝色物流服,骑着电动三轮穿梭,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活络的神采。 “滴——” 前面路口压车。 二毛踩下刹车。 王大雷看向车窗右侧。 他瞪大了眼睛。 那里原来是烂尾楼,一片荒草堆和生锈的脚手架,是他以前读初中时常来翻墙打架的地方。 现在,烂尾楼没了。 一座占据了半个街区的现代商业中心拔地而起。 灰色的铝板外墙配上大面积的玻璃幕墙。一楼转角巨大的红底白胡子老头招牌亮着灯——肯德基。 商业中心正门广场上人流如织。 哪怕是腊月二十的大冷天,进去买东西的人也是一波接一波。 王大雷把脸贴在车窗上。 他看见三楼的外立面上,挂着一长排巨大的木质牌匾,古色古香,每个牌匾上都有字。 “靠山屯”、“杨树镇”、“白马乡”……全都是青泽县下面的村镇名字。 “那是啥?”王大雷指着那边。 “城东商业中心,上周刚开业。”二毛抽了口烟,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感。 “一楼是肯德基和百村优选大超市,三楼就是你看见的,青泽百村生活馆。咱县一百二十四个村子,都在上面有铺面。” 王大雷听不懂。“村里人在大商场开铺子?卖啥啊?” “卖特产啊。据说李德水的熏腊肉,一天能卖几百斤。你不知道?咱青泽在网上火透了!” 王大雷在魔都工地上天天累得倒头就睡,根本没空刷短视频。 他看着那座气派的商场,又看了看商场旁边那个一眼望不到头的占地极大的物流园区。 几十辆半挂车停在园区的卸货平台上,成百上千个纸箱顺着传送带往车里装。 “二毛,这还是咱们县吗?”王大雷咽了口唾沫。“我才出去一年,怎么感觉跟过了一辈子似的。” 二毛大笑两声,弹掉烟灰。 “雷子,不仅你觉得,我天天在这跑车,我也觉得像做梦。这商场,这物流,这路,全是一个人干出来的。” “谁?” “陈总,锦程的老板。”二毛眼神里透出敬畏。“现在县里混混都不打架了,全去陈总的工地上卸货。打一架进去蹲十五天,少赚好几千,谁他妈还犯浑。” 绿灯亮起,轻卡起步。 ...... 与此同时。 县城西边的长途客运站。 一辆从外省开来的大巴车停稳。 车门打开,乘客陆续下车。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背着双肩包走下车。 她叫赵小雅,今年在省城做服装厂流水线工人。 一下车,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。 客运站的候车大厅,翻修一新。 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,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。 候车室里,座椅全换成了软包的,还装了空调。 大厅中央,立着一个电子显示屏,滚动播放着班次信息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