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浮向水面。 月光铺在他脸上,凉丝丝的。 他上岸,走回那座小丘。 野菊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,像一地细碎的光。 他在丘顶坐下,面朝大海。 海面上,月光散成了万千银线。 他低头,从怀中取出那三枚卵,并排放在膝前。 三枚卵并排躺着,壳面上的纹路和光晕正轻轻流转。 灰白壳面上的云纹,与金色缝隙间的微光,交错在一起。 像三幅被同一支笔慢慢描完的,不一样的画。 风从海上吹来,带着夜露的潮气。 孔宣望着它们,片刻后,伸出手,轻轻覆在它们上方。 然后他安静地坐着,等着。 等那些纹路停。 等那搏动 孔宣在丘顶坐了一夜。 月光退去,晨光从海面上升起来。 第一缕光落在他膝前的三枚卵上,卵壳上的云纹在金晖里缓缓暗下去。 像潮水退尽,露出湿漉漉的滩涂。 他伸手探了探,三枚卵温度一样,都带着晨光洗过的微凉。 搏动也一样,一下接一下,像三面同时敲响的鼓。 孔宣将三枚卵拢回怀中,站起身。 丘下的野菊还挂着露珠,被日头一照,像撒了一地碎银。 他沿着海岸线往回走,步子不快,每一步都落在实处。 海风从身后推着他,像有人在轻轻催他上路。 走了半个时辰,他停下。 前方不远处的沙滩上坐着一个人。 那人背对着他,面朝大海,盘着腿。 手边放着一根竹竿,竿头系着一条细线,垂入水中,像是在钓鱼。 可那线是直的,没有浮漂,也没有饵。 孔宣走近时,那人回过头来。是陆压。 “回来了?”陆压笑了一下。 孔宣在他身侧坐下: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 陆压将竹竿抬了抬,让线在水面上方悬着:“等。” “等什么?” “等一个东西自己上钩。” 孔宣看了看那根线。 没有饵,没有钩,只有一根光秃秃的线垂在水面上。“你用什么钓?” 陆压说:“不用饵。它自己会来。” 孔宣没有追问。 两人并肩坐着,面朝大海。 浪花在脚边起落,将沙面上的足迹一遍遍抹平。 片刻后,陆压开口:“你昨夜入海了。” 孔宣点头:“找到了初留下的一片石片。上面有字。” 陆压没有问字的内容,只是说:“那石片,原是海床的一部分。’’ ‘’它沉在海底很多年了,比初走过的路还久。” 孔宣转头看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 陆压将竹竿换到另一只手里,慢悠悠地说:“我见过初。’’ ‘’他在海边站了一整夜,天亮时才走。’’ ‘’走之前,他把那石片放进海里,说了一句话。” “什么话?” “他说,这石片,以后会有人替它浮上来。” 孔宣没有接话。片刻后他问:“后来呢?” “后来他就走了。往西走的,没有再回来。” 海面上,那根线忽然轻轻动了动。 陆压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收竿。“你看,它来了。” 孔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 水面上,一条极细的银色小鱼正绕着线端游动。 鱼小指长短,通体银白,鳞片在日光下泛着虹彩。 它游了几圈,然后轻轻碰了碰线端。 陆压将竹竿微微抬起,鱼便顺着线游了上来,停在他掌心。 “它认得这根线。我在这儿坐了几日,它才肯来。” 陆压低头看了看那条银鱼,将它放回水中。 银鱼甩了甩尾,没入浅水,一晃便不见了。 晨光正从海面上漫起来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。 陆压将竹竿横放在膝上,侧过头来望着他:“你怀里那三枚卵,什么时候破壳?” 孔宣低头,隔着衣袍碰了碰最左边那一枚:“第一枚已经破了一只。” 陆压说:“那只雏鸟,长得快。” “快有快的好处,也有快的难处。’’ ‘’翅膀还没长硬,就急着看天,容易摔。” 陆压收回目光,望向远处的水天线。 孔宣没有否认。 他隔着衣袍拢了拢雏鸟,雏鸟睡得正沉,脑袋埋在他胸口的衣褶里,呼吸细而均匀。 半晌,陆压又道:“你打算带它们去哪里?” “还没想好。” “那就在海边多待几日。’’ ‘’海风养羽,水汽润壳,比别处都好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