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识海中,那缕银丝般的气息正在扩散。 不快,却不停。 像一股从极深处涌上来的暗流,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填满每一道缝隙。 孔宣忽然放下杯。 玄都正要续水,手悬在半空,看见孔宣的目光,便停住了动作。 "怎么了?" 孔宣没有答话。 他站起身,走到坪地边缘,负手望向远方。 日光很好,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近处的山脊上。 而是越过昆仑,越过群山,落向极远处的天际线。 那里,有一条线。 极细,极淡。 像是天穹与大地之间一道被反复缝合又拆开的旧痕。 识海中,那缕银丝的气息正沿着经脉向上攀升,穿过胸口,抵至喉间。 片刻后,它停了。 那一瞬间,孔宣感觉到了一种震动。 不是从他体内传出的,也不是从脚下的山体传出的。 那震动来自极远处,像是在大地深处、山河尽头,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翻一个身。 整座昆仑山都静了一瞬。 林间的鸟声断了,溪流的水声弱了,连山腰处那些正在练剑的弟子也同时收了招,四下张望。 玄都走上前来,在孔宣身侧站定:"你也感觉到了?" 孔宣点头:"感觉到了。" "那是什么?" 孔宣没有回答。 他感觉到那缕银丝的气息正在与远处的震动发生着某种呼应。 像两条被分隔在水面两端的弦,正在被同一阵风拨动。 他闭上眼。 神识顺着那缕银丝的气息探出,越过山脊,越过溪谷,越过平原和荒原。 越过那道他曾跨过的门框,越过那座碑,越过那片海。 然后,他看见了。 那片海的尽头,有光。 与他识海中那粒种子的气息、与那根灰白羽毛上的余温,同源同色。 那光横亘在海天相接的地方,像一道被拉开的门缝,从中透出的暖光正一寸一寸地渗入海面。 罗喉站在海面上,玄袍被风掀起,身形如一座孤峰立于浪潮间。 他望着那道门缝,赤瞳中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。 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可穿透了千里的海风:"来了。" "该来的,总归要来。" 孔宣睁开了眼。 那道门缝,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两侧扩大。 像两扇尘封已久的巨门,被一只看不见的手,一点一点地推开。 门缝中透出的光越来越盛,暖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片海面。 海面上,浮起了许多细碎的光点。 像无数沉在水底的星,被那门缝中涌出的光芒重新点燃。 罗喉没有动。 他只是站在海面上,赤瞳中的光芒映着那扇正在敞开的门,映着那片被光染透的海。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在低语,又像是在与什么东西对话。 孔宣听不清他在说什么。 可他看见,罗喉的脚下,一圈暗红色的纹路正缓缓蔓延开来。 以他为圆心向外铺展,像一朵正在绽放的、沉在水底的暗花。 他感觉到那缕银丝的气息正在加速扩散。 像是那片海上的门在打开的同时,某种与它对应的东西也在他体内被唤醒。 "我要下山一趟。"孔宣说。 玄都侧过头来,看了他一眼,没有问去哪里。 他只是点了下头,将茶壶盖好:"灯还亮着,我守着。" "去吧。" 孔宣转身走下石阶。 三只小鸟从衣襟中探出头来,雏鸟的金瞳望向远方那一道正在变亮的天光。 幼鸟浅金色的瞳仁微微眯起,像是在辨认什么。 最小的那只没有叫,可翅尖那道暗纹正泛起一层极淡的灰蓝色光泽。 孔宣穿过山腰,穿过石阶,穿过晨雾走到山脚。 然后他抬脚,踏空而行。 脚下金莲绽开,一步千里,穿过山川,跨过河流。 他飞了一整个上午,日头升至中天时,那一片海已经在眼前铺展开来。 海面上那道门缝已经扩大了许多。 宽逾十丈,暖金色的光芒从中涌出,将整片海域照得通亮。 那些浮在海面的光点还在增多,像无数细小的灯盏,正从海底深处一颗一颗地浮上来。 罗喉站在海面中央。 他脚下的暗红色纹路已经铺开成一片完整的圆,纹路在不停地流动、交织、重组。 他已经不再低语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