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‘’我走到城门口时,门是关着的,可门缝里透出光,很细,像一根竖着的线。”他说,“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那光忽然暗了一下,然后又亮了。” “门关着,光还在?” “光还在。可它一直在变暗。’’ ‘’我走的时候,它已经暗得只剩一线了。’’ ‘’像是快要熄了。” 那人说完,朝孔宣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。 孔宣站在溪边。 他将那枚鳞片握在手中,边缘的暗痕微微发烫,像是被日光晒久了。 可日光并没有落在鳞面上,他抬头看了看天,云层正在合拢,将日光遮了大半。 他走回山腰时,玄都还站在坪地上。 他没有再说话。 孔宣走到他身侧:“那盏灯快要熄了。” “那扇门也要关了。” “可路还在。” 玄都侧过头来:“你怎么知道?” 孔宣从怀中取出那枚灰白色的羽毛,托在掌心。 羽毛静卧着,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。 “它还亮着。” 他没有将羽毛收回去,而是放在石桌上,放在果核与石子之间。 三样东西落在石面上的那一瞬间,一道极细的震动从桌面传了上来。 不是果核,不是石子,也不是羽毛。 是石桌本身。 整张石桌,在那一瞬间,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沉的嗡鸣。 像一个沉睡的人,翻了个身,在梦中应了一声。 三只小鸟同时从衣襟中探出头来。 最小的那只振翅而飞,绕着坪地飞了三圈。 翅尖的暗纹拉出一道浅蓝色的光痕。 它落回孔宣肩头,灰蓝色的瞳仁中映着那枚羽毛微弱的光。 远处,天边那道正在暗下去的线,忽然停住了。 像是有人在门后按住了那扇正在合拢的门。 它在等。 那道线悬在天际线上,像一根绷紧的弦,不再收拢,不再消散。 昆仑山的风停了。 孔宣站在坪地中央,肩头立着那只灰蓝瞳的小鸟。 他身后是石桌,桌上三样东西安静地亮着微光。 他身前是那条路,正在缓缓延展。 山道上传来脚步声。 不止一人,是许多人。 他们从山腰各处走出来,穿着不同颜色的衣袍,握剑的,负手的,持杖的。 最先开口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。 他走出人群,站在离坪地数丈的地方,望向那道正在变暗的光线,又望向孔宣。“那道线,”他说,“我们看见了。’’ ‘’它从昨夜起就一直悬在那边。’’ ‘’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。” 孔宣没有直接回答。 他侧过身,让出石桌的方向。 桌面上,果核、石子、羽毛,三样东西各自亮着。 那老人走近了几步,低头看了看。 他的目光落在那根羽毛上,停得最久。 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孔宣:“这条路,我们要走到哪里去?” 孔宣将肩头那只小鸟拢回衣襟中。 然后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足以让整片坪地上的人都听见。 “走到那道光彻底熄灭为止。” 他转身,朝山脚走去。 走了几步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 不止一道。许多人跟了上来。 他们没有问去哪里,没有问要走多久。 风重新吹了起来。 那道悬在天际的细线,还在那里,正在一寸一寸地重新亮起来。 这条路上,灯火未熄,脚印未干。 孔宣走在队伍最前面。 身后的脚步声不多,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 他走过石阶,走过溪流,走上那条向西延伸的土路。 日头升到头顶时,他们走出十余里。 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谷地,谷地上方浮着淡淡的雾气。 灰色的雾。 孔宣停住脚步。 他感觉到那根羽毛在他怀中微微发烫。 谷地深处,有东西在动。 极慢,像一头沉睡太久的巨兽,正在梦中翻身。 地面传来一阵极细的震颤,从谷地深处向外扩散,经过他们脚下,又向远处传去。 身后的人群中,有人低声道:“地动了。” 不是地动。 是脚步声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