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那道崖壁脚下,土面缓缓隆起。 随着土石层层开裂,一道身影从中挣脱而出。 巨蛇的躯体从地底升起,脊背上那道被铁桩贯穿的伤痕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愈合。 鳞片边缘渗出淡青色的光,像新叶从裂口处抽出。 它没有看孔宣,只是缓缓转过蛇首,望向崖壁上那道正在收窄的裂隙。 那裂隙不足三尺,边缘的土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拢。 巨蛇说,“那裂隙通向崖壁背面。” “背面有什么,我不知道。” “可铁桩在的时候,这裂隙一直没有合拢过。” “铁桩拔出来了,它正在关上。” 它侧过头,竖瞳望向孔宣,“你若不快些,就过不去了。” 孔宣没有再等。 他侧身,挤入那道裂隙之中。 土石从两侧向他收拢,擦过他的肩头。 他没有停,一步一步向前走。 走了约莫数丈,前方的空间忽然一空。 他摔落下去,落在柔软的沙地上。 他站起身,拍去衣袍上的土尘,抬头望向四周。 他站在一片深谷之中,谷底铺满细沙。 四壁光滑如镜,每一面都刻满了字。 那些字的笔画,与他在那盏灯底部见过的如出一辙。 他走近其中一面石壁,伸手触碰那些字。 字迹比他想象的更深,像是用铁针反复描刻过许多遍。 他摸着那些笔画,逐渐辨认出它们连缀成的句子。 “凡走过这条路的人,都曾在此处停留。” “这面壁上,刻着每一个走过这里的人留下的名字,与他们的来处。” “第十二个,无名无姓,只刻了一盏灯。” “他说,灯亮时,路尽。” “灯灭时,路在。” “他说完后便走了,走过那道裂隙,没有回头。” “那盏灯,便留在了那片石室中。” 孔宣收回手,目光扫过整面石壁。 那些名字密密麻麻地铺满壁面,有的工整如刻,有的潦草如划。 他数了数,共有四十七个名字,从壁顶一直排到壁脚。 每个名字下方,都刻着一道极短的标记。 有的像叶,有的像石,有的像一滴正在坠落的水。 他弯腰,在最底部,找到了一行字。 字迹比上面的那些都要浅,像是刻的时候已经力气不足了。 “第四十八个,没有名字。” “他只留下了一枚果核。” “和一句话。” “他说,‘路还在。” “然后他走了。” 孔宣握着那枚令牌,在石壁前站了许久。 然后他蹲下,在沙地上画下一道痕。 他没有刻名字,只是画了一道线。 一道笔直的线,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。 像一条正在被走完的路。 孔宣在沙地上画完那道线。 线不深,可极直。 他直起身时,那道线正在变淡。 沙粒从两侧滑落,将线的边缘一点一点填平,像水漫过浅滩。 他看了一眼,没有再去描。 转身,走向石壁的尽头。 尽头处有一道窄门,门不大,一人来宽。 门框由灰白色的石料砌成,与荒原上那道门框质地相同。 门内没有光,漆黑一片。 孔宣在门口站定。 他低头,怀中那根灰白色的羽毛正泛着微光。 微光照进窄门,映出门内一尺地面。 地面由青石板铺成,石板缝中积着细尘。 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了。 他跨过门槛,走入窄门之中。 身后的光在缓缓消退。 那扇窄门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合拢,像一片花瓣在黄昏时收卷。 他没有回头,继续向前走。 脚下的青石板蜿蜒向前,两侧是石壁,没有刻字,没有纹路。 只有空荡荡的石壁,被羽毛的光芒照出暗沉的灰。 他走了一盏茶的工夫,前方的通道忽然开阔起来。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地宫之中。 穹顶极高,望不见顶。 四面石壁上布满了细密的孔洞,像蜂巢,又像无数双闭着的眼睛。 那些孔洞中,透出微光。 极淡,像夜空中最远的星。 石壁上有字。 字迹极深,像是用刀凿出来的。 孔宣走近,那些字比他想象中更大,每一笔都有手指粗细。 字迹的内容,与他在石壁前看到的不同。 不是名字,不是来处。 是一段话。 "走到这里的人,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。" "可路的尽头,不是终点。" "是一扇门。" "门后是另一条路。"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