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孔宣走在金色丝线上。 海风停了。 浪声也停了。 整片西海,像被按住了呼吸。 他走出第三步时,忽然感觉到什么,停住了。 脚边的海水在震动。 不是他踩出来的。 是从海底深处传上来的,像一面被重锤击响的鼓,余波穿过水层,穿过海面,漫过他的脚踝。 他低头。 海水正在变颜色。 从深蓝变成浅金。 从浅金变成几乎透明的白。 他看见海面之下,那些光点重新浮起来了。 比昨晚更多,更密。 像一整片沉睡了亿万年的星河,正在被同一只手从海底托起。 光点浮到水面,没有散开。 它们开始聚合。 像被磁石吸引的铁粉,一片一片地叠在一起,一层一层地垒高。 越来越高,越来越厚。 最后,一道身影从光中站了起来。 那道身影站在他身前十丈处,海水在她脚下凝成一片实地。 月白色长裙,长发垂落至腰际。 她的面容不再藏在光芒深处了。 那是一张极年轻的脸,眉眼清冷,唇角微抿。 像是睡了很久,刚被吵醒。 她看着孔宣。 孔宣也看着她。 海风重新吹起来,吹动她的裙摆和长发。 她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让整片海都静了一瞬: 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 孔宣说:“玄音。” 她微微偏头,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落在他胸口的位置。 那里,三样东西正隔着衣料安静地贴着他。 “你带着我的羽毛。” “带着我的石片。” “带着我的卵壳。” “还带着我那枚卵石。” 她收回目光,重新望着他的眼睛:“你走过那扇门,见到那棵树,读到那卷布帛。” “你把那瓣花还给了我。” “你走完了那条路。” 她的声音不高,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,在整片海域中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波澜。 孔宣感觉到,怀中三样东西正在同时发烫。 不是灼烧,是温。 像三盏被同时点燃的灯。 三只小鸟从他衣襟中探出头来,齐刷刷望向玄音。 雏鸟的金瞳瞪得滚圆。 幼鸟浅金色的瞳仁一眨不眨。 最小的那只灰蓝色瞳仁正微微收缩,翅尖暗纹亮得像一根被烧红的细铁。 玄音低头,看着那三只小鸟。 她的目光在最小的那只身上停了最久。 然后她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像认出了什么。 “原来是你。” 她伸出手。 那根灰白色羽毛从孔宣怀中飞出,落进她掌心。 她握着那根羽毛,低头看了片刻,然后将它重新抛向孔宣。 羽毛在他胸前悬停,像一枚被钉住的针。 “你带着它。”她说,“它已经认得你了。” “比认得我,更久。” 孔宣将羽毛收回怀中。 他感觉到,那片底色正在他识海中翻涌,像一片被风掀起的水面,正等着他问出那个问题。 他开口了:“你为什么要等?” “等一个人,替你把那瓣花带回来。” 玄音沉默了一会儿。 海风从她身后吹来,将她的裙摆吹得微微拂动。 “因为那瓣花里,装着一样东西。” “装着什么?” “装着我的名字。” 孔宣怔住了。 玄音看着他的表情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像一个很久没有笑过的人,忽然想起笑是什么感觉。 “我走的时候,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了那朵花里。” “然后我把那朵花放在了树下。” “我想看看,有没有人能走到那棵树前,把那朵花带回来。” “如果有,那个人就是我要等的。” “我等了四十九个人。” “你是第四十九个。” 孔宣站在海面上,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。 “你的名字……是什么?” 玄音没有立刻回答。 她低头,海面上的光点正在缓缓沉回水底,像一群归巢的萤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