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孔宣走过水泽中央时,脚下的细沙微微下陷。 水泽底部的泥沙中,有一线极细的光在闪烁。 他弯腰,从沙中拾起一枚小小的石片。 石片呈灰白色,被水流磨得极薄,边缘透光。 他将石片举到眼前,透过它望向天空。 日光穿过石片,像穿过一片薄薄的冰,在石片另一面映出一道淡淡的虹彩。 他将石片收好,继续走过水泽。 上了岸,他蹲下,将鞋面上的水渍拍落。 三只小鸟已经在对岸的草地上等着了,排成一排,歪头望着他。 最小的那只用喙啄了啄脚边的一株草。 他走过去,在它们身侧坐下。 草地柔软,带着被日头晒过的温热。 他取出那枚石片,又看了一遍。 石片比方才更透了一些,像一枚正在融化的薄冰,却始终没有融化。 "走吧。" 他将石片收好,站起身。 三只小鸟依次跃上他肩头。 他沿着对岸的小径继续向前走。 路两侧的地势渐渐抬高,从平缓的草地变为缓坡,缓坡又变成低矮的山丘。 他翻过一道丘,前方出现一片柳林。 柳枝低垂,拂过他的肩头。 林中有一条小径,窄得只容一人通过。 他走进柳林,柳枝在身后合拢,像一道被拉上的帘。 林中光线柔和,被柳叶筛成细碎的光斑,落在泥土上,像一地碎金。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柳林忽然到了尽头。 他站在一片开阔的谷地前。 谷地不大,三面环丘,谷底长满了细密的青草。 谷地中央,放着一张石桌,两张石凳。 石桌上搁着一只陶壶,两只碗。 碗沿上还挂着水珠,像是刚被斟满不久。 孔宣走到石桌前,坐下。 桌上那只陶壶还冒着白汽。 他倒了一碗,端起来喝了一口。 水是温的,入口微甘,像山泉水被日光焐热过。 他放下碗,望着谷地另一侧的出口。 出口处立着一道矮门,门不高,由两截木桩和一根横木搭成。 横木上刻着几个字:"出谷即见。" 他喝完那碗水,起身,朝那道矮门走去。 跨过门时,门框上一片柳叶被风吹落。 那片叶子落在他肩上,停了一瞬,又被风卷走。 门外的景象与谷内截然不同。 一片开阔的原野在眼前铺展,天极高,云极淡。 原野上长满了深紫色的野花,一丛一丛,像被风吹散的墨点。 一条土路从门外的地面延伸而出,蜿蜒穿过花丛,通向远方。 他沿着土路走。 野花擦过他的衣袍,留下一道道淡紫色的花粉痕迹。 最小的那只鸟忽然从他肩头飞起,落在他身前三尺处的一朵花上。 它歪头,用喙碰了碰花蕊,然后回头看他。 孔宣走过去时,它重新飞起,落回他肩头。 他走过那片花海,土路渐渐变窄,变成一条田埂。 田埂两侧是水田,田中映着天光云影,像一面面被安放在大地上的镜子。 田埂尽头,站着一个人。 那人穿着短打,裤腿卷到膝盖,脚上沾着泥,手里握着一把锄头。 他正弯腰,将锄头伸入水田,像是在清理田埂边的杂草。 听见脚步声,他直起身,回过头来。 是一张年轻的面孔,晒得微黑,眉目舒展。 他看见孔宣,没有惊讶,只是将锄头拄在田埂上,擦了擦额上的汗。 "路过?" 孔宣点头:"路过。" 那人看了看他肩头的三只鸟,目光在最小的那只身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 "前面有个村子,村口有一棵老槐树,树下有人煮茶。" "你若渴了,可以歇歇脚。" 孔宣道了声谢,继续走。 田埂尽头是一道土坡,坡上长满了矮草。 他上了坡,果然看见一座村子。 村不大,二三十户人家,灰瓦土墙。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,树冠极大,在正午的日头下投出一片浓密的荫。 树荫下摆着一张方桌,桌上搁着一只大陶壶,几只粗碗。 桌旁坐着一个老人,正低头剥着一碗豆子。 听见脚步声,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,继续剥豆子。 "自己倒。" 孔宣在桌旁坐下,倒了一碗茶。 茶水是深褐色的,入口微苦,咽下后泛出一缕回甘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