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薛先生,你的问题问错了。” 薛长慈的眉头拧到一处。 “你问自己是善是恶,和我刚才在正堂掷的筊杯一样。神明给了笑杯,笑杯的意思是,这问题本身就是个伪命题。” “你一个人扛反噬,烂成那副模样,确实不欠。流民签了字据,心甘情愿,也不欠。” 江枫的手指点了点烟气消失的那面北壁。 “欠账的人,一个都不在这间屋子里。” 薛长慈的肩胛骨往后收了一下。 后背的烂肉被牵动,他的整个上半身不受控地僵了半拍。 “你扛了三年反噬,流民豁出命来供你抽。代价全在地底下消化了。” “那地面上两千四百多号人呢?” 江枫转过身,正面对着他。 “他们付了什么?” 薛长慈的嘴张了一下,又合上了。 “天天排队去你的生祠磕头,喊你活菩萨,一根线香三文钱,磕三个头花一炷香的工夫。拜完了回家该吃吃该喝喝。” “三文钱,就把你和一百三十七条人命的账结了。” 薛长慈的呼吸频率变了。 从刚才那种殉道者式的平稳,变成了不由自主的急促。 他张嘴想说什么,喉结滚了一下,没出声。 江枫走到石阶第一级,转头看了他最后一眼。 “你要是哪天死了,他们给你磕完最后那三个头,转身就会去找下一个薛善人。” 他转回身,一级一级踩着石阶往上走。 薛长慈一个人站在枯井旁边。 一百三十七根红线在他脚边无声颤动。 身后传来孙四翻了个身的摩擦声。 草席上的人还在照常呼吸,红线还在照常跳动。 地面上那口井里的水,还在照常被人打上去喝掉。 没有人在乎这水里装了什么。 薛长慈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,按在枯井的井沿上。 他的五根手指分开,嵌入红线之间的缝隙。 线在指缝里跳,和一百三十七个人的脉搏同频。 他低下头,额头抵在手背上。 那个从三年前就笃定自己做对了的人,第一次没有抬起头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