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小厮张了张嘴,到底没敢打扰少爷读书。 老夫人天天念叨着少爷要给她挣诰命,孙家的下人早就听了无数遍了,耳朵都起了茧子。 他把点心碟子搁在书案角上,轻手轻脚退了出去,连门都只掩了半扇。 一路回到院中,把书房里的情景原原本本回禀孙母。 孙母听完,脸上笑意更深,半点也不勉强:“高哥儿读书认真,那就随他去吧,等用膳的时候再喊他一起吃也不晚。 呵呵,用功好啊,多多用功老身的诰命才能早点到啊!” 嬷嬷在一旁安静侍立,心里暗自好笑。其实孙母今年也才三十多岁,年纪远远还没到能心安理得自称“老身”的时候。 早先她还委婉提醒过一回,可孙母认定了,大户人家的老太太都爱这么说话,学着这样称呼,显得体面有身份。 劝过一次没效果,嬷嬷也就不再多嘴,由着她去了。 同一时刻,宥阳盛家老宅。 庭院深深,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。 盛老太太正坐在自家暖阁里,手里捻着一串木珠,听底下管事嬷嬷回话。 听说孙家特意派人送了点心过来,老人家先是微微一怔,面上浮出几分讶异,待听完嬷嬷转述的孙母那一大番话,心里更是意外。 当初商议两家定亲的时候,盛家便特意托熟人,悄悄打听清楚了孙家的底细:孙志高的父亲早年亡故,家里就靠着孙母一人,常年替人家浆洗衣物,辛辛苦苦,一手把儿子拉扯大,又咬牙供他读书。 孤儿寡母,在市井里讨生活,其中艰难可想而知。 关于这位寡母性子尖酸、嘴巴泼辣的闲话,盛家也略有耳闻。 他们虽心里不太喜欢这些传闻,倒也能够体谅一个底层妇人独自撑家的不易。 更何况,一个妇人,在那样清贫的日子里,没有只顾眼前温饱,还一门心思要把儿子往读书这条路上送,这份坚持,还有那份在旁人看来近乎孤注一掷的眼光,就不是寻常人能有的。 也正是因为预先存了这份顾虑,盛家早早就做好了准备。 为了尽量减少日后淑兰在婆家受委屈的可能,也为了堵一堵那位孙母的贪心,盛家在物资银钱上,一直多有接济。 甚至早就盘算妥当,等到淑兰出嫁,丰厚的嫁妆一定是少不了。 他们务实地想着:有实打实的好处摆在眼前,以淑兰温和柔顺的性子,总能换得婆家几分善待。 只是,定亲之后寥寥几次碰面,孙母的模样,实实在在落在了盛家人眼里。 她一张嘴,三句里必有两句要夸耀自家孩儿乃是天下少有的大才,张口闭口“宰相根苗”。 秀才之母的那份自得几乎要溢出来,瞧见精致器物、白花花的银子,眼神藏不住发亮。 但凡盛家送去什么,她坦然收下,半分推拒客气都没有,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。 在盛家这种世代经营、懂得收敛分寸的人家眼里,这般做派,着实有些上不得台面。 所以定亲后盛家虽然源源不断地给孙家提供各种帮扶,却始终有意和孙母保持距离,很少主动与她私下往来。 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带着一点先入为主的成见。 谁能料到今日孙家竟主动记起这份情,还特意备了点心派人过来致意。 盛老太太缓缓放下手里的珠串,轻轻叹了一口气:“老身也有看走眼的时候,是我太先入为主了,孰不知人都有多面,只短短一次会见就认定亲家是个什么样的人未免太过狭隘。” 一旁,十岁的淑兰安静坐在小杌子上。小姑娘眉眼清秀,已经渐渐显露出日后那份温婉贤淑的气韵。 她天生心软善良,见祖母为了心里这份偏见而自责,连忙细声细气开口宽慰:“祖母勿怪自己,孙伯母性情疏阔,不会介意的。” 确实,以孙母那种大大咧咧、心里藏不住事的性子,想来也不会琢磨这些弯弯绕绕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