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谢长峥的右手往裤兜的方向动了一截。指头碰到了暗兜外面的布料——那个歪歪扭扭缝出来的、针脚间距不匀的手缝暗兜。 他没掏。 “你最怕丢哪个?” 苏晚的手指从第一排划到第四排。弹头、弹壳、照片、残页、遗信、电报纸、标片、纸条、松枝、线头——手指在空位上停住了。 她点了一下那块巴掌大的空地。 “这个。” 谢长峥的手伸进了裤兜。布料动了一截。他的手指在暗兜里摸索了两秒——找角度。碎镜片被双层布料包着,要从内层的开口抽出来,指头得绕一个弯。 他把碎镜片拿出来了。 拇指盖大小。“武运长久”四个字只剩了两个半。边缘被苏晚的掌心磨了大半年,棱角全圆了。但碎镜片的表面——苏晚看清了——刮痕比她交出去的时候多了一倍。 全是他指缝里的旧痂翻了又结、结了又翻留下的。 谢长峥把碎镜片放在军毯的空位上。 金属碰布面,声音很轻。 四排齐了。 苏晚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三秒。碎镜片在煤油灯的光底下反着一点暗色。不锈钢的底子被血渍染过太多次,有几道划痕的沟里嵌着褐红色的东西,洗不掉了。 “你的过去,”谢长峥的嗓子沙得厉害,每个字都带着毛边,“我替你守着。” 苏晚的手搁在膝盖上。右手食指弯了一下。不到两度。过了。 “你的伤我替你记着。” 帐篷里的空气闷了一截。松脂灯的火头在风里偏了偏,影子在军毯上晃了一下。 苏晚把手从膝盖上拿下来,撑着地换了个姿势。盘腿坐了。 “有件事。我一直没跟你讲透。” 谢长峥的木棍靠在身侧。他把重心往后移了一点,后背抵着帆布帐篷的支架。 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。 “我的那个能力——你知道的,打枪的时候脑子里会冒出来的那些东西。数据。参数。风速温度弹道下坠。” 谢长峥没插嘴。 “我以前一直以为那是——”她顿了一截,“附赠的。跟着我来的。” 谢长峥的拇指在木棍的橡胶套上按了一下。 “现在我不这么看了。” 苏晚伸手碰了一下军毯上那张编码电报纸。蓝色数字在泛黄的纸面上排成两行。 “苏蕙兰——我妈——她搞的那套'弹道信息预置模型'。六位编码。环境参数压缩。精度千分之二。这些东西的底层结构跟我脑子里跑的那套系统,相似度——” 她咬了一下舌头内侧。 “七成以上。” 谢长峥的手指从木棍上松开了。 “我怀疑那个能力不是我带来的。是这具身体里本来就有的。苏蕙兰的理论,她的计算方式,她的逻辑框架——都刻在血脉里。我来了之后,不知道用什么方式——激活了。” 帐篷外面有人在翻身。干草的窸窣声传了一截,马奎在远处骂了一嗓子什么,又没了。 苏晚的手指从电报纸上移开,搁回膝盖上。 “吴维钧他们搞的那个'镜影',大概也怀疑到了这一层。他们给我参数表就是在试——看我能不能读懂,能不能用得上。他们在量这个能力的天花板到底有多高。” 她把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右手。食指安安静静的。 “但这个能力有代价。用多了,食指会抽。视野会糊。太阳穴会疼。” 谢长峥的喉结动了。 “我不知道它最后会把我怎么样。” 帐篷里安静了。松脂灯的火头嘶嘶响着。军毯上十六件信物整整齐齐地排着,铜色和纸白色和暗红色在灯光底下各占了一块地方。 谢长峥把手从木棍上收回来。搁在膝盖上。手指交叉。拇指按着那道碎镜片割出来的旧痂——不在兜里也按,习惯了。 他没有说“没事的”。没有说“会好的”。没有说任何一句苏晚能从他嘴里预判出来的话。 他安静了很久。 久到苏晚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。 “不管你是什么。从哪来。” 他的嗓子像被人拿粗砂布打了三遍。每个字都磨出了毛。 “你在这里。你是我的人。” 苏晚的鼻腔酸了一下。 很快。从鼻根到眼眶,那股酸往上蹿的速度比她预想的猛。她吸了一口气,把嘴闭紧了,用力咽了一下。 眼眶热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