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的眉头刚刚松开了一会儿,此刻又微微皱了起来。 他想不明白——达延汗为什么要这么做? 如果每一路都只有万骑左右,既打不下边墙,抢不到多少东西,还要冒着被明军各个击破的风险。 达延汗是草原上的雄主,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。 朱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,发出细微的笃笃声,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可能性逐一排列开来。 第一个可能:达延汗的六万户体制虽然统一了鞑靼,但各部之间利益并不一致。 也许察哈尔部想打宣府,土默特部想打延绥,兀良哈部想打大同,各部自行其是,导致兵力分散。 如果是这种情况,那说明达延汗对六万户的控制力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强。 各部首领各有各的算盘,各有各的利益诉求,达延汗无法完全统一调度。 第二个可能:连续两年的春季扫荡让鞑靼各部都撑不住了,达延汗需要一场胜利来稳住人心。 但他手里的兵力不足以发动一场压倒性的进攻,所以他选择分散出击,让每一路都做出“要大举入侵”的姿态,迫使明军全面戒备、疲于奔命。 只要明军被拖得精疲力竭,或者某一处防线出现漏洞,他就能从中找到真正的突破口。 第三个可能:达延汗在用多路佯攻吸引明军的注意力,真正的杀招在某个他还没有看出来的方向。 也许那些万余骑的骚扰都只是幌子,达延汗的主力正在某个明军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集结,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。 第四个可能…… 朱辅摇了摇头,把这些可能性暂时放在一旁。 他知道,在没有更多情报之前,任何猜测都是徒劳的。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,需要更清晰的判断,需要把那些零散的情报拼成一张完整的图。 他站起身来,走到正堂后面的水缸前,舀了一瓢冷水,洗了一把脸。 冷水从指缝间流下来,滴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细微的啪嗒声。 他用手掌在脸上搓了几下,又深吸了几口气,然后在衣襟上擦了擦手,重新走回书案后面。 他坐下来,闭上眼睛,在心里把那些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。 鞑靼各部为什么要南下? 因为大明连续两年对鞑靼进行春季扫荡,焚烧草场,驱散部落,掠夺牲畜。 鞑靼各部的物资已经撑不住了,他们必须要南下抢东西。 朱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——对,就是这样。 鞑靼南下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劫掠物资。 那么不管是分兵还是合兵,目标都是为了劫掠物资。 反过来想,只要能够劫掠物资,鞑靼有可能兵分多路,也有可能兵合一处。 现在他们兵分多路,有可能是在试探明军哪里的防线薄弱,等找到了薄弱点,再大举入侵。 也有可能是因为各部都需要抢东西,所以各自为战,各自寻找最容易抢的目标。 如果鞑靼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劫掠物资的话…… 朱辅的手指停住了。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——如果鞑靼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劫掠物资,那么他未尝不可以以此为圈套。 故意制造一个突破口,引诱鞑靼深入,再围而歼之。 他把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越想越觉得可行。 鞑靼的目的是抢东西,所以他们一定会朝着物资最集中的地方去。 粮仓、辎重、人口——这些东西在哪里最集中? 在延绥腹地,在榆林、绥德、米脂一带。 那些地方的粮仓囤积着大量的粮食,是明军在西北的重要补给基地。 如果鞑靼突破了边墙,那些粮仓就是他们的首要目标。 一旦抢到了那些粮食,就够他们撑过整个冬天了。 所以,如果明军在河套一带露出破绽,假装兵力不足、火力不够、逐渐支撑不住的样子,达延汗就有可能会中计。 他会以为那里是明军的薄弱点,会以为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突破边墙,会以为只要突破了边墙就能抢到足够过冬的物资。 而一旦他率兵深入,明军就可以在河套地区设下埋伏,将这一路鞑靼骑兵围而歼之。 想到这里,朱辅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了一幅草图。 他在草图中央画了一个圆圈,标注“河套”。 然后在圆圈周围画了四个箭头,分别标注“延绥军”、“宁夏军”、“大同军”、“甘肃军”。 延绥军和宁夏军从正面和侧面堵住鞑靼的退路,大同军从东边侧击,甘肃军从西边包抄。 四路合围,将深入河套的鞑靼骑兵围在中间,一举歼灭。 但要做到这一点,需要几个条件。 第一,鞑靼必须深入河套。 这需要明军在河套一带先打几场小规模接触战,让鞑靼觉得这里的守军确实在抵抗,但兵力不足、火力不够,逐渐支撑不住的样子。这样鞑靼才会觉得有机可乘,才会加大投入。 第二,鞑靼深入之后,延绥军和宁夏军必须能够堵住他们的退路。 这需要延绥军和宁夏军在河套一带保持足够的兵力,同时在其他方向也要有足够的兵力防守,防止鞑靼从其他方向突破。 第三,大同军和甘肃军必须能够在鞑靼深入之后及时赶到,形成四路合围。 这需要大同军和甘肃军在战前就做好准备,一旦接到命令就能立刻出动,在鞑靼反应过来之前完成合围。 朱辅放下笔,看着那张草图,沉默了片刻。 他拿起一份空白的军令纸,提起笔,开始写。 第一道命令,是写给延绥军军长曹雄的。 “延绥军:即日起,清空榆林、绥德、米脂一带的粮仓。所有粮食、辎重、人口,全部向后方转移。 转移的路线和目的地,由曹雄自行决定,但必须在十天之内完成。 粮仓清空之后,在原地留下一小部分粮食作为诱饵,派少量守军看守,做出‘粮仓空虚、守军不足’的样子。” 第二道命令,是写给宁夏军军长仇钺的。 “宁夏军:即日起,与延绥军在河套一带进行小规模接触战。 每次接触战,只投入少量兵力,用燧发枪和子母炮进行有限的抵抗,然后逐渐后撤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