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赵敬之脸色微变,还想反驳,却被身旁一位大学士抬手止住。 这位大学士姓王,乃本次修书总纂之一,平日寡言少语,但威望极高。他接过陈宛之递来的策论,一页页细读,时而点头,时而勾画,最后竟拿起放大镜去看那张轮作图上的小字注释。 良久,他放下纸页,问:“你这数据,出处可查?” “每一项皆附原始记录编号,存于户部备案库与地方粮仓文书房,随时可核。”陈宛之答。 王大学士又问:“粪池防漏所用黏土配比,可是实地测试所得?” “是。我在浙东两村亲自监造,历时两个月,反复调整土砂比例,最终定为此方。” 老人缓缓点头:“沈编修年纪虽轻,做事却极扎实。这般用心为农政计,难得。” 他转向众人:“此策虽新,然证据确凿,测算精细,且有实地经验支撑。若仅因‘非古法’便拒之门外,恐失朝廷修书本意。我意——将其核心条款纳入《农政全书》正文,其余细节列为附录,供地方参酌施行。” 此言既出,反对之声顿时弱了几分。 有人仍不甘心:“即便录入,也应注明‘试行之法,未验实效’。” 陈宛之却不争辩,只道:“可以。但请加一句:‘试行期间,由提议者具名担保,三年为期,成效自负。’” 全场肃然。 她愿意用自己的前程做抵押,这份底气,不是谁都有的。 王大学士深深看了她一眼,终于拍板:“准。即日起,将《南方水土养护十策》节选编入《农政全书》第三卷‘耕作篇’,并抄送户部、工部及各道布政使司,作为今岁劝农参考。” 话音落下,有人默默合上了手中的旧稿,有人低头记下批注,还有人悄悄把那份“粪池法式”折好塞进了袖中。 会议散后,陈宛之并未立即离开。她在自己的案前坐下,开始誊写定稿批注。笔尖蘸墨,一笔一划极为认真。她知道,这一刻看似平静,实则已在翰林院激起无声波澜。 从前那些背地里的讥讽——“女子之智,终究浅薄”“不过侥幸中了个探花”“靠嘴皮子混日子”——如今都悄然变了味。 几天后,消息传来:江西某州依类似法试行轮作与积肥,秋收统计上报,亩均增产两成,州官特地上书称“沈编修之策,实有活民之功”。 修书堂内,气氛微妙。 那位曾讥她“纸上谈农”的编修,竟主动寻来,低声问:“沈兄,你那粪池底部铺砂石一层,究竟是何道理?我家乡下想建一座,怕漏水。” 陈宛之抬头,看了他一眼,没笑,也没嘲讽,只拿出一张草图,摊在桌上:“砂石层吸水缓渗,再覆黏土,可防地下水反潮。若土质偏沙,还可加一层芦苇席。” 那人连连点头,掏出随身小册记下要点,临走时低声说了句:“多谢。” 她没应声,只继续低头写字。 但从那天起,再没人当众质疑她的农政见解。 有人开始叫她“沈农策”。 有人借阅她整理的《江南民情迁徙考》,发现其中不仅有户籍变动,还附有各地气候、土壤、赋税负担对比表,细致到令人咋舌。 更有年轻校理私下议论:“原来种地也能写出大学问来。” 而她始终如常:每日早到档案阁,翻查资料,撰写条陈,午后参加修书会,言简意赅,有问必答。不张扬,不结党,不争虚名。 直到某个午后,她正在誊写《农政全书》定稿批注,忽然觉得腰间一热。 玉简微微发烫。 她动作一顿,不动声色地按住那块残玉,闭眼凝神。 脑海中,一段模糊文字浮现—— “可持续农业”。 四个字,清晰无比。 接着是一幅画面:广袤田野上,作物轮替生长,牲畜粪便被集中处理,化为肥料回归土地,远处风车缓缓转动,灌溉系统自动运行…… 画面一闪而逝。 她睁开眼,呼吸稍重,随即恢复如常。 她低头,在刚刚写完的一句批注下,又添了一行小字: “地养人如母哺婴,不可涸泽而渔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