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与此同时,东华门外一辆玄色轿舆静静停在巷口。帘子掀开一条缝,里面的人望着吏部门前那一袭靛蓝身影离去,才缓缓放下帘布。 萧景珩坐在轿中,左手转着翡翠扳指,右手搭在膝上,指尖轻轻敲了两下。他没说什么,只对外头低声道:“知道了。” 轿夫起肩,无声离去。 暮色渐沉时,京城飘起了细雨。 雨不大,湿漉漉地落在屋瓦上,顺着檐口滴成线。街面行人稀少,灯笼在风里晃,光晕一圈圈散开。 城东北一处深宅内,书房烛火未熄。几道身影围坐桌旁,皆未着官服,也不露脸,只从衣角能看出品级不低。 一人端茶啜了一口,语气冷淡:“皇叔素来不管实务,怎的这次倒热心起民生来了?” 另一人低声道:“你没听清楚?提议时特意点了沈怀真的名字。这是借一人之功,立一司之基,步步都在破旧局。” “一介编修,不过写了两篇农文,竟要另开衙门,分我户工二部之权?” “关键是‘试行为制’这四个字。试得好,就成了常例;试得不好,也是皇叔提的,锅不在我们头上。高啊。” 桌上茶盏轻轻一磕。 “但这风不能长。此例一开,日后哪个寒门小子写篇文章,都要另设个司?朝廷体统何在?” “先查。查他履历,查他往来,查他背后有没有人撑腰。尤其是——”那人顿了顿,“他一个渔村出身,哪来的这么多见识?轮作、积肥、测土配肥,哪一样是乡野小儿能想出来的?” 对面那人缓缓开口:“我已经让人去查当年渔村户籍了。还有,他那位母亲,据说病逝多年,可留下的帕子、镯子,式样都不像寻常人家用的。” “查清楚了再说。现在不动声色,等风一起,顺势压下便是。” “对,先断其人脉,再毁其名声。不必动手,只需让他进不去那个门。” 话音落下,烛火被穿堂风吹得一晃,映得墙上人影摇曳,像是一群蛰伏的兽。 而此刻,陈宛之正在自家书房灯下翻阅资料。 她换了身月白苎麻衫,头发松松挽起,脚边摆着一堆旧档抄件。桌上摊着《南方水土养护十策》的副本,旁边是她手绘的几幅灌溉地形草图,还有一本翻开的《历代赈灾录》,页边密密麻麻写着批注。 窗外雨声淅沥,她偶尔抬头看一眼,见檐下灯笼被风吹得轻晃,便伸手把窗扇关紧了些。屋里暖意未散,药囊挂在椅背上,半片竹叶绣得清晰。 她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浓茶,舌尖苦涩,脑子却清醒。 今天递交的那份《建制刍议》,她自认写得克制。没提扩权,没争地位,甚至连“改革”二字都没用,只说“试行”“汇总”“参考”。但她心里明白,这一步跨出去,就再也回不了头。 从前她在翰林院写文章,顶多被人笑话两句“纸上谈兵”。可现在,她是主动往权力的河道里插了一根桩。有人走路顺畅惯了,突然看见障碍,总会想把它拔掉。 她不知道那些人在密议,也不知自己的名字已被写进某份暗查名单。她只知道,如果真能设这个司,哪怕只存在一年,也能留下一套办法、一批人、一些记录。这些东西一旦落地,就像种子埋进土里,哪怕表面砍了,根还活着。 她放下茶碗,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玉简。 冰凉。 没有发热,也没有画面浮现。 她没觉得奇怪。这东西向来灵性古怪,只有当她写的文字真正牵连百姓性命时,才会给出回应。而今天这份《建制刍议》,虽是为公,却仍在制度层面打转,尚未落到具体一人一口饭上。 所以它沉默。 她也不恼,只是把竹纸重新铺开,提笔写下新的条目: “关于建立地方农情月报制度的设想”。 刚写完标题,外头传来叩门声。 “沈编修,宫里来人了!”是邻居老妇的声音,“说是有文书送到!” 她起身开门,只见一名内侍捧着黄封信函站在雨中,披着油布斗篷,帽檐滴水。 “奉旨宣谕:暂设民生策议司,试行为期一年,择贤能参议。此为初选名录公示,三日内可具文申述异议。” 内侍递上文书,又补了一句:“听说沈编修今日递了申请,上头……留意了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