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走出棚户,她站在巷口,望着这片漆黑的街区。不止这一家,几乎每户都有人发病。有的人家门口挂着白布条,表示已有死者;有的则彻底锁门,不知是逃了还是全员病倒。 她知道,若不尽快采取措施,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座死地。 她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。那里有一处废弃牛栏,据说是早年屠户暂养牲畜的地方,后来因水源污染被弃用。她记得曾路过一次,见里面还残留着些干草和槽具,或许仍有牧人偷偷使用。 果然,走近时便闻到了淡淡的牛粪气味。她轻声唤了几句,没有回应。借着月光往里一看,角落里果然卧着一头黄牛,体型健壮,耳朵上挂着残缺的标记环——这是官府登记过的耕牛,尚未宰杀。 她慢慢靠近,仔细检查牛身。背部和腹部皮肤完好,乳房略显肿胀,似有轻微炎症。她轻轻挤了一下乳头,流出些许乳汁,颜色正常,无血无脓。 她松了口气。至少目前看来,这头牛并未携带明显病变。若疫情确由牛痘引发,那么真正适合取浆的,应是正处于发病初期的牛只——疱疹新鲜、浆液活跃、毒性较弱。 但现在的问题是,她无法确定哪头牛才是源头宿主。而且即便找到了,如何安全取浆、如何保存、如何筛选接种对象,都是未知数。 她站在牛栏外,久久未动。 夜风拂过脸颊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渔村,那位救活的孩子后来再未染过痘症,而其他同龄人却陆续中招。那时她就觉得奇怪,现在想来,或许正是因为那次无意间的“接种”,让他获得了长久保护。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指甲边缘有些粗糙,掌心布满长期研磨药材留下的薄茧。这双手写过无数奏章,也治过不少病人,但从没做过如此冒险的事。 可现在,她必须试。 她最后看了眼那头牛,默默记下位置,然后转身离开。 回到家中,她将斗篷挂起,重新点亮油灯。她从柜底取出一只陶罐,里面存着一些干燥的艾草灰——这是用来止血消毒的。她又找来几根细竹管,用沸水煮过,晾干备用。 她坐回书案前,翻开新的竹纸,开始撰写一份详细的计划草案。标题是:“关于试行轻症浆液防护法之初步构想”。 内容包括: 一、目标人群选择(优先无病史成人); 二、供体筛查标准(疑似感染牛痘之牛只); 三、浆液采集与保存方法(低温密封、避光防尘); 四、接种操作流程(划痕深度、剂量控制、后续观察); 五、风险预案(若出现恶化,立即隔离并施以清热解毒汤剂)。 她写得很慢,每一句都反复斟酌。这不是一篇可以上呈的策论,而是一份关乎生死的操作指南。稍有疏漏,便可能酿成大祸。 写到一半,她停下笔,抬头望向窗外。夜已深,万籁俱寂,唯有远处传来一声犬吠。 她知道,明天她还得再去一趟太医院。不是为了求见谁,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:是否有病人曾接触过牛只?是否有人在挤奶、屠宰或运输过程中率先发病? 若是,那就能进一步佐证她的推测。 她吹灭灯,却没有睡觉。而是盘膝坐在床上,闭目养神。明日将极为忙碌,她必须保持清醒。 就在她即将入眠之际,手指习惯性地抚过腰间玉简。依旧是冰冷的触感,没有任何异样。 她睁开眼,轻声道:“这一次,我不靠你。” 然后重新躺下,拉过薄被盖住身子。 屋外,月亮隐入云层,城市陷入更深的黑暗。 而在她枕头底下,那份尚未完成的草案静静躺着,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,等待黎明的到来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