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,就像是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头人。 无论自己怎么施压,对方的呼吸和语调都没有发生半分紊乱。 “林郎中,你是真不懂,还是装不懂?” 郭桓压低了声音,语气中透出几分不加掩饰的警告。 “下官是真的不懂。” 林默老老实实地回答, “下官从小算学就不好,只会对照着大明律上的条文,一点一点按数字核对。 稍有变通,下官的脑子就转不过弯来。” “那本官今日就给你说清楚。” 郭桓向前逼近了一步,几乎贴到了林默的面前。 “本官要的是效率! ‘先拨付后补凭证’,是为了让各布政司早点拿到钱粮,早点去办地方上的急务! 你看看其他十二个司,哪个不是雷厉风行? 唯独你清吏司,成百上千的条子全被你卡着不放! 你知不知道,你卡住的不是白纸黑字,你耽误的是朝廷的大事!” 郭桓这番话,说得大义凛然,仿佛林默才是那个阻碍大明帝国运转的千古罪人。 若是寻常官员被顶头上司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,早就吓得跪地求饶、乖乖听命了。 但林默连睫毛都没有抖一下。 “下官不敢耽误朝廷大事。” 林默咽了一口唾沫,语气依然干巴巴的, “但《大明律·户律》第三卷明文规定,凡钱粮出库,必‘完凭证而后支’。 没有三方画押的凭证就拨付,下官不敢。” 郭桓的呼吸猛地一滞。 他没想到林默会直接把《大明律》搬出来硬顶。 在这户部大院里,大明律早就成了一纸空文,大家心照不宣地捞钱。 现在竟然还有人敢把这东西当真? “林郎中,你是不是觉得本官不懂《大明律》?” 郭桓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气。 “下官不敢。” “那你是觉得,本官定下这新规矩,是在害朝廷?” 郭桓又扣下了一顶更致命的帽子。 “下官更不敢。” 林默回答得毫不迟疑。 “那你为何死死卡着条子不签!”郭桓低吼道。 林默终于抬起头,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暴怒边缘的郭桓。 “大人。” 林默的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。 “钱粮一旦出了库房,去了哪里,就成了一笔糊涂账。 将来若是皇上查下来,按账面追责。 那条子上,白纸黑字盖着的是下官的清吏司郎中印。 下官怕算错账。 下官怕死。” 郭桓死死地盯着林默。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。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不懂变通的木头,这是一个把自保做到了极致的疯子。 他不签,不是因为忠诚,不是因为清廉。 纯粹是因为他算准了“先拨付”背后的巨大隐患, 他不想成为将来事发时的替死鬼。 而郭桓之所以极力推行这条新规,恰恰就是为了让各司郎中签字画押, 好让自己在未来东窗事发时能够脱身。 两人就这样在值房内无声地对峙着。 郭桓的胸膛剧烈起伏,他很想现在就扯下林默的乌纱帽,将他扔进大牢。 但他不能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