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几名健壮的太监抬着两口沉重的大樟木箱子,气喘吁吁地跨进了文华殿的门槛。 箱子打开,里面全是按年份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黄册和文书档案。 朱标从书案后走出来,随手从箱底抽出一本洪武四年的旧账。 那是空印案爆发前夕的账目。 朱标翻开账册,赫然看到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,写着一行极为工整、没有任何连笔的红字批注: “数目空白,印信预盖,违《大明律·户律》。 下官实不敢用印放行,原卷退回。” 朱标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留了片刻,随后又抽出洪武十三年、胡惟庸案爆发前后的账本。 一本山东司的调拨底稿上,同样是一行毫不留情的批注:“此笔折耗奇高,查无沿途水灾急报,账目不合,不予放行。” 一本接着一本。 从洪武四年,到洪武十四年。 整整十年的时间跨度。 朱标站在樟木箱子前,越翻看,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凝重。 这十年,大明朝经历了怎样的腥风血雨? 空印案杀得人头滚滚,胡惟庸案更是株连三万余人。 整个官僚系统就像是在血水中洗了好几遍,无数官员在这股洪流中要么同流合污,要么人头落地。 但在林默经手的这成百上千本账册里,朱标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妥协。 没有一处涂改掩饰的墨迹。 没有一笔含糊其辞的烂账。 每一本账册,都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严谨。 无论是顶头上司的施压,还是当朝权臣的拉拢,仿佛在这几张薄薄的账纸面前,全都失去了效力。 “这人……” 朱标合上手里那本厚厚的卷宗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目光中透着一种深深的震撼。 “当真是不简单。” 刘典簿站在一旁,见太子这副神情,有些不解地凑上前来。 “殿下,微臣倒觉得,这林郎中不过是个认死理的朽木罢了。” 刘典簿语气中带着几分官场老油条的轻视, “他不过是运气好,瞎猫碰上死耗子,这死板的性子恰好对上了皇上查贪的胃口。 若是真论起为官变通、斡旋各方的本事,他连个九品县令都不如。 得罪了全天下的官,以后在这朝堂上,他还能走多远?” 朱标转过头,深深地看了刘典簿一眼。 他摇了摇头,语气中透着一种储君独有的高远视野。 “刘典簿,你只看到了他的死板,却没看到他这死板背后的东西。” 朱标指着那两口装满账册的樟木大箱子,声音在文华殿内回荡。 “这天下,按规矩办事的人多得是。 但能在屠刀悬颈、金银铺地之下,整整十年如一日地坚持按规矩办事,雷打不动。这叫什么?” 朱标转过身,双手背在身后,目光炯炯有神。 “这叫定力。” “一个能把枯燥繁琐的账目做到极致、无论外界如何风雨飘摇都绝不越雷池一步的人,必定是个心性坚韧如铁、极度自律的人。” 朱标走到书案前,端起早已放凉的茶水喝了一口。 “父皇说得对,大明朝不缺聪明人,缺的就是这种不通人情、只认死理的纯臣。” “只有自律的人,才值得朝廷将国库的钥匙交托给他。 因为他不会贪,也不会被任何人收买。” 朱标放下茶盏,对着刘典簿吩咐道: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