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大行皇后驾崩,举国服丧。 前几日兵部那位因在家中饮酒被廷杖打死的主事,以及都察院那位因上疏请谥被扒了官服的御史,就是两根血淋淋的钉子,死死地钉在百官的心头。 老朱的悲痛已经化作了毫无理智的暴戾。 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怒龙颜。 除了一个人。 户部侍郎,郭桓。 “啪!” 一本厚厚的两浙盐课折耗账册被林默重重地盖上拒签的私章,扔进左手边的箩筐里。 林默端坐在那张被搬到死角的太师椅上,面无表情地翻开下一本。 这段日子,百官惶恐,老朱的心思全在坤宁宫的丧仪上,根本无暇顾及朝政细节。 郭桓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权力真空的绝佳时机。 他手底下的那些主事和郎中,彻底放开了手脚。 各种名目繁多、数目惊人且没有完备凭证的钱粮调拨公文,如同雪片一般飞向清吏司。 他们以为,国丧期间,林默这个活阎王多少会收敛一些,不敢把事情闹大。 但他们错了。 林默不仅没有收敛,反而变本加厉。 只要是不符合《大明律》、缺少三方印信的账册,他连看都不多看一眼,原封不动地全部打回。 “林兄……” 陈珪做贼似的溜进值房,手里抱着一摞刚被退回的黄册。 他瘦了一圈,胖乎乎的脸上透着青灰色的疲惫。 “郭大人那边……又催了。” 陈珪压低声音,牙齿都在打战, “说是前线卫所的冬衣缺口大,让咱们清吏司立刻放行那批棉花的折色银两。那折子被你压了三天了。” 林默头也没抬。 “凭证不齐。拨付之后,谁能保证那些银子变成棉衣穿在军士身上?” “可是郭大人发话了,说是特事特办……” “大明律里没有特事特办这四个字。” 林默手中的毛笔在墨砚上舔了舔, “他若真急,就让他拿圣旨来。没圣旨,这银子一文都出不去。” 陈珪看着林默那张油盐不进的脸,绝望地叹了口气。 他知道,自己说什么都没用。 在这大明朝最危险的日子里,这清吏司值房,反倒成了林默最坚固的堡垒。 因为郭桓再猖狂,也不敢在国丧期间为了贪墨的账目去御前状告林默“办事死板”。 那无异于自寻死路。 傍晚下值。 林默沿着院墙走了一圈,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每一扇窗户的插销,确认毫无松动后,才挑起棉门帘,走进了正房。 屋内没有点灯,光线昏暗。 桌上摆着两碗糙米饭,一碟水煮菘菜,一碟凉拌的素豆干。 连一滴香油都不见。 这是国丧期间林家的标准伙食。 苏婉宁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花纹的粗布素服,安静地坐在桌旁等他。 “回来了。” 苏婉宁站起身,接过林默脱下的外袍,挂在一旁的木架上。 “嗯。” 林默走到桌边坐下,端起饭碗,拿起筷子。 夫妻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,就着昏暗的天光,默默地吃着这顿毫无滋味的晚饭。 食不言。 只听到筷子偶尔碰到粗瓷碗沿发出的轻微磕碰声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