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许家老宅。 晚饭时间到了。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。 周婶的手艺一直稳得很。 桌子正中间是一品海参,乌亮油润,码得整整齐齐,四周垫着一圈脆嫩的青菜心。 左手边一盘清蒸东星斑,鱼皮透亮银亮,清淡的豉油顺着鱼身往下淌,盘底汤汁干净通透。 右手边是炸小黄鱼,堆得小小一座金山,外皮炸得金黄酥脆,旁边摆着一碟椒盐。 旁边依次排开,蟹粉狮子头、水晶虾仁、红烧肉、栗子烧白菜,还有几样新鲜时蔬。 老宅吃饭向来有规矩。 荤素错落,浓淡相间,甜咸错开,摆得妥帖又规整。 窗边条案上,放着一碟刚摘的脆柿。 橙红通透,是周婶今早市特意挑的新鲜货。 只是今晚这桌家常菜,气氛格外不一样。 太安静了。 连一向爱热闹的许多金,都乖乖闭着嘴。 一桌子人的目光,不约而同,全都落在饭桌正中央的砂锅里。 锅盖敞开着,露出满满一锅深褐色的汤。 汤色比寻常四物鸡汤沉太多,浓得微微发稠。 表面浮着一层薄油花,还飘着几片看不清形状的细碎絮状物。 砂锅边沿一圈浅浅褐印,是方才熬煮溢出汤汁,又被擦干净留下的痕迹。 所有人心里都门儿清。 这锅汤的出处,没人不清楚。 毕竟下午,许多金就去厨房不小心听到周婶何姨两人在厨房压低声音说这锅汤,之后又被他大喇叭广而告之…… 唯独刚落地的许天佑,一头雾水。 他什么都不知道。 只当这是周婶新学的菜式,眼神在砂锅和东星斑之间来回转,等着大家动筷。 许柚柚坐在主位侧边,手里捧着白瓷饭碗,神色平平。 她本来想开口解释。 这锅汤不是她熬砸的那锅,是燕舟重新起锅炖的。 可抬眼扫过满桌人的神情,瞬间没了兴致。 许惊蛰端着碗,筷子悬在半空,迟迟没落下去。 许多金时不时偷偷瞟砂锅,瞟完又飞快收回眼神。 许星河慢悠悠拨着碗里的米饭,心不在焉。 连最乖的许念,都放下了小勺,坐得端端正正,安安静静盯着那锅汤。 每个人的眼神都写着同一句话。 这汤……真的能喝吗? 许柚柚把嘴边的解释,默默咽了回去。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,也太薄弱了。 她心里也悄悄承认。 自己当初熬坏的那锅,确实是真的下不了嘴。 正厅静得离谱。 安静到能听见院外风吹槐叶的沙沙声响。 暮色沉沉压下来,窗纸上印着老槐树摇晃的影子,轻轻晃悠。 头顶吊灯暖黄的光,落在每个人脸上,把这份尴尬的沉默照得一清二楚。 许天佑左看右看,终于憋不住了。 夹起一块小黄鱼塞进嘴里,嚼得酥脆,含糊出声。 “怎么了?怎么都不动筷子?” “这一桌子菜多香,周婶手艺这么好,别浪费啊。” 没人接他的话。 全场依旧安静。 燕舟坐在许柚柚身侧,神色淡然,看不出半点异样。 他抬手拿起手边空碗,挪到砂锅旁,稳稳舀了大半碗汤。 汤勺磕碰碗壁,发出一声清脆轻响。 “祖姑爷爷……” 好几道声音同时轻轻响起。 许星河声音最轻,许多金最急,许惊蛰没说话,只是眉头紧紧皱起。 燕舟全然不在意。 端起汤碗,在全屋人的注视下,抬手舀起一勺,直接入口。 喉结轻轻滚动,吞咽得自然又从容。 接着,又是第二勺。 许柚柚看着一桌子人如临大敌的模样,心里默默吐槽。 太夸张了。 这只是汤,不是什么毒药。 许多金脑子一根筋,当即从椅子上蹦起来。 拎着旁边的垃圾桶,绕开许清河的椅子,快步冲到燕舟跟前。 把垃圾桶直直递到他面前,一脸紧张。 “祖姑爷爷,快!赶紧吐出来!” 在他眼里,祖姑爷爷就是滤镜太重。 太宠祖姑奶奶,宠得连味觉都失灵了。 下午那锅汤的怪味,他在院子里都能闻到。 祖姑爷爷再能扛,也不能硬扛毒药啊。 许柚柚的视线缓缓移过去。 从砂锅,落到许多金脸上,再落到那只垃圾桶上。 手里的筷子,不自觉攥紧了。 眼神幽幽的。 若是眼神能杀人,许多金此刻已经被凌迟八百遍了。 李静和陈然对视一眼,都忍着笑意。 李静低头夹菜掩饰,陈然端起茶杯喝水,肩膀却控制不住轻轻发抖。 “许小四。” 许柚柚淡淡开口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。 “看来你这身皮子,是真的痒了。” 许多金浑身一僵。 举着垃圾桶的动作定格在半空,不上不下,进退两难。 许星河最先解围,放下筷子起身,一把揪住许多金的后领。 硬生生把人拽回座位按好。 许天佑弯腰拎起地上的垃圾桶,随手摆回墙角。 许四海抽出几张消毒湿巾,挨个递给众人。 许惊蛰更干脆,从口袋摸出随身消毒水。 对着许多金刚才站过的地方,还有几人的手背,细细喷了一圈。 满脸嫌弃。 “吃饭都不安分,脏得很。” 喷完收好瓶子,坐回去继续慢条斯理拆蟹腿。 桌下。 燕舟悄悄伸手,覆在许柚柚手背上,轻轻按了一下。 安抚的力道很轻。 许柚柚紧绷的指尖,瞬间松开。 两人全程没有对视,动作隐秘,无人察觉。 那只手在她手背上停了两秒,才缓缓收回。 燕舟重新拿起空碗,不急不缓,又舀了满满一碗汤。 稳稳放在许多金面前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