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第三天的傍晚,嬴政沿着廊道走到寝殿门口。 蒙毅守在门外三天没挪过一步,脸上带着熬出来的倦色。 嬴政在门前站了一息,侧耳听了听殿内的动静。 没有翻书的声音,没有走动的声音,连喘气声都极轻。 嬴政伸手推开了殿门。 殿内烛火烧到了最后一截,光线暗的很。 扶苏跪坐在地面上,膝盖正对着殿门方向,两只手捧着上下五千年搁在膝上,姿势端正,脊背挺直。 三天没吃东西的人,坐的这么直,是用意志撑着的。 嬴政在门口站住了。 扶苏的脸瘦了一圈,颧骨往外顶了出来,嘴唇干裂到起了白皮。 但他的眼睛是通红的,眼底布满了血丝,瞳孔聚着光。 嬴政走进去,在矮案后面坐下来。 两个人隔着四尺的距离对视了三息。 扶苏先开口了,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从喉咙深处磨出来。 “父皇,书看完了。” 嬴政的手指搭在案沿上。 “从头到尾?” “从秦到两千年后,一页没跳。” 扶苏把膝上的书双手举起来,递了过去,放在了矮案前面的地面上。 嬴政没有去拿,目光落在扶苏的脸上。 “看完了,有什么想说的?” 扶苏的嘴唇颤了一下。 他垂着头想了好几息,再抬起来的时候,泪水已经憋到了眼眶边缘。 “父皇,儿臣不想做一个连真假诏书都分不清就去死的人。” 这句话落在殿内,烛火跳了一下。 嬴政的手指在案沿上没有动。 他看着扶苏的脸,看了五息,没有说话。 扶苏的眼泪没有掉下来,他死死憋着,下巴在发抖。 “那你想做什么样的人?” 嬴政问了第二句。 扶苏把手放在膝盖上,掌心的旧茧在布料上蹭了一下。 “儿臣想做一个拿到诏书的时候,先核实再行事的人。” 嬴政的嘴角动了一下,幅度很小,扶苏没有看见。 “光是核实就够了?” 扶苏愣了一下。 嬴政的手从案沿上移开,伸手从矮案旁边的竹简堆里抽出了三卷竹简,啪的一声扔在扶苏面前。 竹简散在地面上,编绳松了,竹片摊开。 “看。” 扶苏弯腰把竹简捡起来,就着微弱的烛光展开第一卷。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。 某县今年入夏旱灾,余粮存储三千二百石,受灾民户两千四百,灾民总数一万一千口。 某县秋收征赋额度四千石,实征三千一百石,缺额九百石,缺额原因为二百三十户绝户无人耕种。 某县本年度徭役征发一千二百人,实到八百七十人,逃役三百三十人,死于途中者四十六人。 扶苏的手在竹简上攥紧了。 “父皇,这是什么?” 嬴政的声音从矮案后面传过来。 “关中三个县今年夏秋两季的真实账册,不是呈报上来的漂亮奏牍,是朕让人重新核查过的。” 扶苏把三卷竹简一卷一卷翻过去,脸色越来越白。 “一万一千口灾民,余粮只有三千二百石。”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划了一道。 “一石粮够一个成年男人吃一个月,三千二百石够三千二百个人撑一个月。” 嬴政的目光落在扶苏的脸上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