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、黑烟 天刚蒙蒙亮,林霜已然站在厂房屋顶的女儿墙后。 远方清泉镇的天际线上,一道浓黑烟柱笔直冲天,在灰黄辐射云层笼罩下,像一根僵硬的黑色手指。这绝非寻常篝火炊烟,是轮胎、塑料、建筑木料剧烈燃烧翻涌的毒烟,刺鼻又压抑。 “苏琳。“她头也不回,声音清冽沉稳,“上来看看。“ 苏琳拄着钢管,一瘸一拐攀上屋顶。左腿经一夜休整,肿胀稍稍消退,骨裂处依旧隐隐作痛。顺着林霜目光望去,脸色骤然一白。 “那是清泉镇?“ “地图标注的方位,分毫不差。“林霜递过望远镜,“浓烟从后半夜就升起了。凌晨两点我隐约听到大批引擎轰鸣,现在六点,烟火依旧未歇。“ 苏琳举着望远镜凝望许久,指尖微微发颤,寒意浸透四肢。 不是风冷,是心底彻骨的凉。 “镇子还在燃烧。若是普通火情,早该熄灭了。是有人蓄意纵火。“ “更直白点说,有人攻破了清泉镇,正在焚烧尸体与废墟。“林霜语气平淡,平静得仿佛在陈述天气变化。 苏琳放下望远镜,转头直视她:“你要过去?“ “必须去探查。“ “探查什么?看遍地死尸,还是等着撞上那帮掠夺者?“ “看有没有漏网的活人。“林霜纵身跃下女儿墙,拍去掌心灰尘,“清泉镇是这片最大的幸存者聚居点,一旦沦陷,幸存者必会四散奔逃,很大一部分会往我们这个方向逃窜。“ “你打算收留他们?“ “我要从幸存者口中摸清实情:是谁动的手、兵力多少、如今是否还盘踞在镇上。“她背起***,迈步走向楼梯,“苏琳,你留在据点守家。把一楼厂房大门彻底堵死,除了我,任何人叫门都不许开。“ “你要一个人去冒险?“ “两人同行,你的腿只会拖累行进速度。眼下,我们没有第三人可以结伴。“林霜在楼梯口驻足,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,“若天黑前我没回来,你锁死三楼,从地下通道走。别管物资,人活着就行。“ 苏琳张了张嘴,想说不许去,话到嘴边却死死咽了回去。 废土之上,从来没有任性说“不行“的资格。 “我等你回来。天黑之前,一定要回来。“ 林霜没有应声,转身走下楼梯,消失在楼道阴影里。 ## 二、路上 从废弃工厂到清泉镇,直线距离八公里。 林霜刻意避开宽敞大路。大道平坦却毫无遮挡,若是攻破清泉镇的势力还在周边游荡,极易正面撞上巡逻队。 她专走废墟夹缝。塌楼间的碎石道,窄,但比大路隐蔽。走一段,躲一段,四十分钟挪了八公里。 周遭连片废墟渐渐稀疏,眼前铺开一片荒芜干裂的野地。 这里曾是战前农田,如今只剩龟裂黄土与几株枯槁死树。地面印着崭新的车轮辙痕,纹路清晰深邃,密密麻麻至少二十道,全部朝着清泉镇方向延伸。 林霜蹲下身,指尖丈量轮胎宽度与凹陷深度。 宽胎深纹,重型越野车型,车重不下两吨。二十辆越野车,每辆坐四到五人,少说八十人。加上后勤和押运,总数过百。 “系统,扫描车辙。“ “重型越野车,无标识。区域势力中,只有收割者能凑出二十辆战车。“ 又是收割者。 林霜起身,神色冷沉,脚步再度加快,朝着清泉镇疾驰而去。 ## 三、清泉镇 清泉镇的规模,比预想中更大。 远远望去,整片低层建筑群错落排布,外围环绕着砖石钢板堆砌的围墙,高三米有余。墙面上矗立着几座角钢木板搭建的瞭望塔,如今大多歪斜倾倒,残破不堪。 围墙南侧裂开一道五米宽的巨大缺口,明显是爆破炸开。缺口边缘砖石呈放射状崩溅,地面残留着黑色爆破灼烧痕迹。林霜蹲下身,拾起一块嵌在泥土里的金属弹片。 薄铁片,边缘卷曲发烫。土制炸药,硝酸铵配柴油,炸墙够用了。 她俯身从缺口钻进镇内。 踏入镇子的一刻,满目皆是人间炼狱。 楼房外墙布满密密麻麻弹孔,门窗尽数碎裂,家具被拖拽到街道中央焚烧,滚滚黑烟便是由此而起。地面血迹随处可见,有的早已干涸发黑,有的还泛着暗红,是昨夜厮杀留下的痕迹。 整座镇子,死寂无人。 没有活人游荡,也没有一具尸体留存。 “系统,全域百米扫描。“ “扫描完毕。百米内无任何活体热源。检测大量有机残留:血迹、人体组织、衣物碎片。预估遇难人数不少于五十人。“ 尸体被尽数运走了。要么掩埋、要么投喂变异兽,要么被带去做某种不敢深究的勾当。 林霜沿着街道往镇中心深入。 街道两旁多是两三层砖混自建房,还保留着战前烟火痕迹:褪色招牌、碎落玻璃、门口堆积的杂物。一栋四层楼房格外显眼,外墙刷着白漆,大门上方牌匾模糊斑驳,隐约能辨认出“社区中心“四字。 社区中心的大门歪在一边,铰链炸断了。她侧身进去,一楼大厅桌椅翻倒,墙上宣传板被扯落踩碎。大厅后方搭着一座简易舞台,台上堆满被褥、枕头与破旧衣衫。 看得出,袭击来临前,大批幸存者曾躲在这里避难。 如今人去楼空,踪迹全无。 她拾级走上二楼。二楼皆是办公室与会议室,房门全被暴力撬开,文件散落满地。地板一角,一张泛黄照片映入眼帘。 照片上二十余人,大多是女性,夹杂几位老人孩童。众人站在社区中心门前,笑容明媚,有人手中还捧着野花编织的花环。 照片背面,铅笔字褪色模糊: **清泉镇妇女互助会,2049年秋。我们还活着。** 我们活下来了。 熬过核战浩劫,挺过黑暗年代,在废土艰难扎根活到2049年,却没能熬过2050年这个血色夜晚。 林霜将照片仔细折好,揣进内兜。 不是悲悯动容,是把这份仇、这份惨,默默记在心底。 ## 四、痕迹 林霜在清泉镇仔细搜寻了整整一小时,走遍街巷角落。 掠夺者把所有可用物资洗劫一空,留下的尽是破烂杂物、染血废品,毫无价值。 但她找到了关键痕迹。 镇子北侧,留有大片临时停车印记:密集车辙、杂乱脚印,还有明显的重物拖行痕迹。拖痕从一栋仓库门口延伸至停车场,最终消失在车轮印记之下。 她走进那间无窗仓库,铁门虚掩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混杂气味:尿骚、汗臭、血腥,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气息。 地面遍布小巧光脚印,尺码纤细,全是女子留下的。角落堆积着粪便与呕吐物,散落几件撕碎的衣衫。 “系统,扫描这个房间。“ “百平米,密闭,单出口。地面痕迹显示多人长时间滞留。关押人数三十至五十人,滞留时长不少于六小时。“ 林霜蹲下身,手电光束扫过地面,一张皱巴巴带血的纸片映入眼帘。 是从笔记本撕下的纸页,字迹潦草慌乱: **她们被装上车了,往北去了。我们几个逃了出来,躲在镇子东边的林子里。若有人看到纸条,求你来救我们。我们没食没水,撑不了多久。——清泉镇,张小梅。** 林霜将纸片与照片放在一起收好,转身直奔镇子东侧。 所谓林子,并非战前密林,而是一片辐射枯死的枯木林。树干灰白光秃,枯枝狰狞伸向天空,占地不大,却足以隐匿藏身。 “系统,扫描枯木林。“ “扫描完毕。林地东南角检测到四处女性活体热源,生命体征微弱,伴随严重脱水、失温症状。距离一百五十米。“ 四人幸存。 林霜脚步一紧,快步冲入枯木林。 ## 五、林子 枯木林地面铺满干枯落叶,踩踏间发出沙沙轻响。林霜手持***,箭矢上膛保险关闭,指尖虚搭扳机,随时可击发。 四处热源藏在一棵倒塌的粗大树干后方,树干直径半米,横卧在地,形成天然掩体。 渐渐靠近,细微压抑的啜泣声随风传来,断断续续,满是绝望。 林霜从树干一侧缓缓探头,看清了里面四人。 四名女子蜷缩在树干与地面的夹角处,裹着破旧衣衫,脸上泪痕混着血污,嘴唇干裂起皮,眼神空洞涣散,是典型的脱水失温状态。 最外侧短发女子率先察觉来人,瞳孔骤然紧缩,身体本能后缩,右臂却僵在半空不敢发力,只以左手摸索腰间——武器早已被掠夺者搜走,只剩徒劳的防备。 “别动。“林霜声音低沉平稳,不带敌意,“我不是掠夺者,我叫林霜。我捡到了你留的纸条。“ 女子一怔,沙哑嗓音几不可闻:“纸条……是我塞在门缝的。我叫张小梅。“ 林霜从背包取出水壶,递了过去:“慢一点喝,小口吞咽。“ 张小梅接过水壶,手抖得几乎握不稳。先抿一小口润喉,缓缓咽下,才敢大口补水,随后依次递给身后同伴,默契有序,看得出平日里早已习惯互助求生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