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于是顾长生想了很久,终于缓缓吐出一句: “因为我怕停下来。” 苏白眼神微动。 “怕停什么?” “怕我今天这刀,昨天这九十五,认门、开锋、榜第三……这些东西,都像做梦一样。” “我怕我一停下来,明天就没了。” 这话一出,苏白眼里的那点笑意,终于真正淡了一些。 不是不满意。 恰恰相反。 因为他看出来了,这才是顾长生今晚真正的根。 不是贪名。 也不只是太想继续亮。 是怕。 怕停下来,便又回到从前那个只会在泥里咬命的自己。 怕青莲这座门、这顿饭、这三口酒、这第三行榜、这些人对他说的话,全都只是这一两日的梦。 等梦散了,他还是原来那个顾家旁支边角里滚出来的野种。 这种怕,很深。 也很轻易不会自己承认。 若顾长生自己不说出来,旁人只会看见他半夜偷练,觉得他太想亮。 可现在苏白知道了—— 他不是只想亮。 他是怕黑回去。 这就完全不一样了。 于是苏白叹了口气。 “行吧。” “这理由,倒比我想的更像个人。” 顾长生抬头看着他。 “那我是不是很没出息?” “放屁。” 苏白毫不客气。 “谁告诉你,怕这东西就算没出息?” “很多人不怕,是因为他们从来没真靠近过像样的东西。” “你今天靠近了,尝到了,认门了,知道原来自己这条命还能长成刀,原来真有一座门在后面。” “这时候怕失去,很正常。” “甚至——” 苏白看着他,语气很平。 “比你要是完全不怕,还更值钱一点。” 顾长生一怔。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说明你真进心了。” “你若只是在门前砍得高兴,回头睡一觉便把一切都当成‘老子今天挺威风’。” “那才麻烦。” “现在你怕。” “怕自己又回去。” “说明你知道,这门和你以前那条命,不一样。” “你舍不得。” 顾长生听着这些,胸口那股原本有些闷、有些乱、有些不知往哪儿去的东西,居然慢慢顺了一点。 对。 自己是舍不得。 舍不得这门,这几个人,这三口酒,这一身新长出来的锋,也舍不得那个被苏白说“像一把剑了”的自己。 那便说明,这里于他,真的很重。 这不是丢人。 这甚至……是好事。 想到这里,顾长生紧绷的肩背,终于松了一点。 苏白看着他,继续道: “但你舍不得,不代表你就得半夜跑出来拿刀证明‘它还在’。” “这两码事。” “你怕失去,所以更该学会——” “怎么不靠不停挥刀来确认自己还在门里。” 这话,才是真正往根上去的点。 顾长生心头又是一震。 没错。 他今晚偷练,表面上是想跟北坊那口灯。 实则更深的地方,是想通过“我还能砍、我还在练、我还能继续接门前那股劲”,来确认自己没有掉回去。 这便是依赖。 不是依赖门。 是依赖“不断动作”,来证明自己还没有失去。 这种东西,若不照出来,往后会很麻烦。 因为你会越来越离不开“总得再砍一刀、再亮一下、再证明一下”。 到那时,榜、刀、酒、门,都会慢慢变成你新的影。 而不是你真正的路。 顾长生低下头。 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 苏白笑了。 “问得好。” “第一,回去睡觉。” 顾长生:“……” “这也算?” “当然算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你今晚最该学的,就是不靠亮着来证明自己没掉下去。” “你能老老实实回去睡,明早起来还敢照着练,照着挨打,照着被千落骂、被无双拆、被无心问、被老萧和若依拿你当门风样本看——” “那才说明,你真进来了。” “不是吗?” 顾长生听着,半晌之后,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一下。 “好像……是。” 苏白点头。 “第二。” “嗯?” “以后外头真再起事,别第一时间就觉得‘是不是又轮到我了’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青莲这门,不是你一个人开的。” “你今天门前第一刀,当然值。” “但后面白王拆灯,萧瑟看局,若依拆线,吕行简看帖,李寒衣照门风,千落压外门,无双拆你刀,无心照你心——” 苏白看着他,语气慢悠悠,却一字一句都往顾长生心里去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