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苏意看着他们。 班定远是塔吊司机,陈铁柱是电焊学徒——沈师傅的徒弟。老周是架子工,老孙是钢筋工,老赵是混凝土工。五个工种,五个来自同一个工地的工人。 老周走到苏意面前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。他的目光极利极准——架子工干了十七年,眼睛就是尺。哪根钢管歪了一寸,他一眼就能看出来。 “你这身骨头——被淬过。铁骨晶,是不是?” “是。” “淬了几层?” “最多的地方七十层,最少的地方四十层。” 老周点了点头。他转头看了一眼班定远:“老班,这小子是你们带来的?” 班定远把旱烟杆叼回嘴里:“不是我们带来的——是他把我们带回来的。矿局灭了,源祖心脏停了,三十六重天保住了。全是他打的。” 老周沉默了一息。然后他走到工棚角落里,搬出一只工具箱。 箱子是铁皮的,落满了灰。铁皮表面有电焊烧灼的痕迹,边角撞瘪了好几处。老周把工具箱放在桌上,掀开箱盖。 里面没有武器。 只有一把扳手、一把钳子、一盒焊条、一捆铁丝、一把卷尺。 每一件都是最普通的工地工具。扳手柄上的防滑橡胶已经磨烂了,露出底下的铁柄。钳子刃口崩了一个米粒大的缺口。焊条盒上的商标早已看不清了,只剩下几根锈迹斑斑的焊条。铁丝卷得整整齐齐,最外圈已经长了锈。卷尺的钢片抽出来半截,上面的刻度磨损得几乎看不清。 老周把扳手拿出来,在手里掂了掂。 “这是我们几个老家伙穿越时带过来的。一人带一样——我带了卷尺,老孙带了铁丝和钳子,老赵带了焊条。这把扳手是沈师傅的。” 他把扳手塞进苏意手里。 扳手很重。不是铁的重量——是用的次数太多,铁柄被手掌磨出了一层极厚极亮的包浆。包浆里浸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汗和油。 “沈师傅是我师父。”陈铁柱站在旁边,闷声说,“那个老焊工。他穿越的时候把焊枪弄丢了,只剩下这盒焊条和这把扳手。后来他被炸到虚空深处,工具箱留在老周这里。” 老周松开手。扳手沉甸甸地压在苏意掌心里,铁柄上的包浆贴着他掌心的老茧,凉丝丝的。 “我们几个老家伙是上辈子的人了。被封在这间班房里太久,久到水泥都硬成了石头。你是这辈子的人。这些东西留给你——我们也用不着了。” 他拍了拍工具箱的铁皮盖子。 “这把扳手,沈师傅用了一整个工地。他从第一个工地带它到最后一个工地,拧过的螺丝比你在流水线上拧的还多。要是矿局还有什么没打烂的机关——这把扳手,还能拧。” 苏意握着扳手。 铁柄上的包浆在他掌心里慢慢变热。不是温度——是某种极淡极老的拳意。沈师傅用这把扳手拧了几十年螺丝,每一次拧螺丝的动作都是一道极细微的拳劲。几十年积累下来,扳手上残留的拳意已经渗进了铁的纹理里。 他把扳手插进腰带里。铁柄贴着矿奴服的腰带,和鲁大师的黑铁令牌、赵老蔫的半块饼、甲零一的字条放在同一个位置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