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小径尽头坐着一个人。须发全白,头发披散在肩上,胡子垂到胸口,发丝间夹着极细极碎的石屑。身上穿着一件破烂得不成样子的矿奴服,款式和苏意身上那件几乎一样——粗布面料,短打式样,袖口和裤脚都磨出了毛边。但胸口没有矿局的工号。这件矿奴服比矿局的历史更老,老到矿局的工号制度还没出现。老人正低着头,用一块碎石片在地上刻字,右手捏着石片,左手扶着石碑碎片,手腕翻转间石屑从他指尖簌簌飘落。每一笔都极深极稳,和石阶上那些拳印一样——六劲合一的手劲,指尖就是刻刀。他听到脚步声,缓缓抬起头。眼睛已经花了,眼珠上蒙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翳,瞳孔里残存的光在虚空中微微发颤。他看了苏意很久,目光先落在苏意右臂的魂晶痕迹上——那抹极淡的金色,又落在苏意腰间的矿镐上——镐柄上缠的麻绳和当年他用的那一把缠法一样,又落在苏意的手上——虎口全是老茧,食指根部最厚,拇指第二关节次之,小鱼际外侧有一道极深极老的茧痕。他笑了。 “你这茧——是拧螺丝拧出来的。” 声音极沙极哑,像两块石片互相磨。但他咬字极清楚,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碑上的笔画。 苏意走到老人面前。没有磕头,没有行礼,没有叫祖师爷。他蹲下身,矿镐从肩上卸下来顿在地上,双手交叠按在镐柄末端,和老人平视。前世在工地上和老师傅说话都是这个姿势——蹲着,和坐在地上的老师傅一样高。不是不敬,是平等。工友之间不讲究那些,蹲下来就是说话。 “扛水泥也干过。爬楼梯送快递也干过。流水线拧螺丝拧了三年。后来下了矿,被矿石砸醒了。” 老人点了点头。他把手里那块还没刻完的石碑碎片翻过来放在膝盖上,碎片背面刻着一幅拳架图——一个人双脚自然分开,双臂垂在身侧,微微低着头。和武道归宗拳谱全本上画的那幅图一模一样。但他的这幅更老,线条被岁月磨得极淡,拳架图旁边刻了一行字。 苏意认得那行字。 “班儿不白上。” 和鲁大师用指甲在废矿坑石壁上抠出来的那行字一模一样。和甲零一遗言里最后五个字一模一样。 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碎片,又抬头看了看苏意。 “这句话是我刻的。很久很久以前,我还在矿底下挖矿石的时候,有一天矿道塌了,把我埋在底下。我在石头缝里憋了三天,没死。爬出来之后我在矿壁上刻了这五个字——不是给别人看的,是给自己看的。提醒自己,这班没白上。后来这五个字不知怎么传出去了,矿奴们一代一代往下传,传到后来成了句暗号。矿底下的人见面不说名字,说这句——班儿不白上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