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你舅舅当年被人诬告杀人,县衙判了斩刑,府衙也不肯重查。” “若不是大理寺的一位老评事多看了两页卷宗,发现凶器尺寸不对,你舅舅早就没命了。” “娘不懂什么经义文章,也不懂什么朝廷官制。” “娘只知道,地方若判错了,总要有人把那张纸翻回来。” 程慕安抱着补好的衣袍,轻声回道:“可外头总说大理寺名声臭,旁人避之不及。” 妇人笑笑,目光格外柔和。 “傻孩子,怕什么?” “治病的大夫,手上还要沾血呢。难道因为药房里满是苦味,大夫便不是悬壶济世的善人了?” “安儿,若你将来真考取了功名,便去守一守那道门。” “别让该回家的人,回不来。” 那一年,程慕安改了初衷。 琼林宴罢,同榜进士争相奔赴六部清流,他却独自递上文书,走进了大理寺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。 这一守,便是二十余载春秋。 二十年间,他在案牍库里熬红过双眼,在堂内核查过无数手印。 他见过含冤受屈的孤苦百姓,也审过满口仁义的朝中朱紫。 刚入寺时,每每替含冤之人翻还清白,他便能在公堂后暗自欣喜数日。 后来积案多了,见惯了人情冷暖,话便越来越少,面容也越来越冷峻。 再后来,母亲也早已安详长逝。 可当年那盏油灯下的细细叮嘱,他一天也不曾忘过。 程慕安回过神来。 他原以为,顾辞今日登台,不过是顺应文会规则,借草木灵韵写出一篇自明高洁的锦绣文章。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,这少年写的从来不只是自身。 淤泥是什么? 是那些被岁月尘封、无人肯翻的陈年旧案。 是地方豪绅与贪官胥吏上下其手、结织成网的黑账伪证。 是死牢里走投无路的一声声凄厉申冤。 更是大奉官场之下,那些谁都不愿沾手、谁都嫌脏的泥潭深渊。 大理寺的所有人,从穿上那身官服的第一天起,便整日待在这些泥泞里。 文人们追求清雅高洁,追求笔底生香,唯恐沾染半点市井浊气。 可若天下读书人都去做名园里的牡丹,那一池无人肯碰的浊水,又该由谁去清? 湖风自荷塘深处吹过,拂动汉白玉台上顾辞的青衫衣角。 那一池碧水之上,素白清莲迎着初夏的天光静静伫立,不染纤尘。 大理寺席位,数名汉子抬起衣袖遮住面庞,任凭滚烫的泪水顺着面颊滑落。 “出淤泥而不染……” “原来在顾大人眼里……咱们不是什么冷血恶徒。” “咱们是干干净净的读书人啊……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