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康定的马场,是嘉措在森森和林林四岁那年买下的。 马场不算大,却依山傍水,草甸一直铺到雪山的脚下。 围栏是原木搭的,经幡在风里翻卷,马厩里几匹马偶尔打个响鼻,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泥土被阳光晒过的气息。 那一年,马场里的母马,恰好生下了两匹小马驹。 一匹通体漆黑,四蹄却雪白,像踩着四朵云;一匹栗色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泽,额前有一道细长的白星。 于是那一年,森森和林林有了自己的小马。 在嘉措的观念里,康定的男孩子生来就该是天上桀骜飞翔的雄鹰,该是马背上的强者。 他从小在草原上长大,学会走路之前就先学会了骑马,对他来说,马不是宠物,是伙伴,是另一双带他去远方的腿。 于是两个小孩还很小的时候,他就带着他们骑马。 通常是嘉措骑着一匹高大的成年公马,手里牵着小马的缰绳,森森和林林就坐在小马上,四只小手紧紧攥着缰绳,脊背挺得笔直。 宋今昭也不像别的妈妈那样担心孩子会有危险。 她相信自己的丈夫,她也相信自己的孩子,他们骨子里流着一半高原的血,迟早会在这片草甸上驰骋。 今日是一个特殊的日子。 两个小孩已经六岁了,嘉措觉得,是时候让他们试着骑大马了。 清晨的高原,风还带着雪山的寒意。 两个小家伙穿着骑马特有的装扮,一黑一灰的冲锋衣,领口拉到下巴,脚蹬小号马靴,站在马厩前仰头看着那匹被牵出来的高头大马。 嘉措先骑马溜了一圈给他们看。 他特意穿着赭石色的藏袍,袍襟敞怀,宽檐毡帽压住眉骨,帽檐上的银饰在阳光下闪了一下,腰间那把银鞘藏刀沉沉地坠着。 脚蹬牛皮高筒靴,靴尖微翘,沾着草屑和泥土。 他并不扬鞭,只是俯身拢了拢缰绳,那匹公马便听话地踏出小碎步,马蹄落地的节奏沉稳有力,像敲在草甸上的鼓点。 风掀起袍角如旗,马蹄轻踏之间,整个康定的云都跟着晃了晃。 森森和林林站在围栏边,兴奋得跳了起来,异口同声地喊道:“爸爸好帅!爸爸好帅!” 几圈过后,嘉措翻身下马,拍了拍马脖子,把缰绳绕在手掌上,朝两个儿子招了招手。 森森先来。 他站在马身边,不吵不闹,仰着脸看那匹比他高出好几个头的大马,两只小手背在身后,像个小大人。 嘉措把森森抱起来,放低了声音说:“先摸摸它。” 森森伸出手,掌心贴在马脖子上,慢慢顺了顺毛。 那马低下头,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,森森的手顿了一下,但没有缩回去,又继续摸了两下。 “好。”嘉措的手掌托在他后腰上,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,“踩镫子。” 森森踩上马镫,嘉措托着他的后腰往上一送,他便稳稳地坐进了鞍里,两腿自然夹紧马腹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被风吹不倒的小白杨。 “缰绳这样握——左手短,右手长,不要太紧,让马知道谁做主。” 嘉措一边说,一边把缰绳绕进儿子小小的手指间。 森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神情专注,嘴唇微微抿着,眉头轻蹙。 嘉措牵着马在草场上走了三圈,森森始终没说一句话,只在第三圈快完的时候忽然开口:“阿爸,马走左边步子和右边不一样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