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第四十一秒开始的时候,陈默把视觉也关了。 暗红走廊的光从视网膜上褪去,只剩下听觉——两具耳朵同时工作:雷诺之躯听见走廊深处管壁收缩的闷响,地球身体听见监护仪电流的嗡鸣。他把两种声音压进同一个听觉皮层,像调音师把两段波形叠在一起。 条件已经定好了。 长鸣——左手。短促双响——右手。 他不允许自己在警报响起之前想象任何动作。不预演,不默念,不在脑海里画出手指的轨迹。他只在两处旧伤上建立了条件反射——左膝盖的旧疤对应长鸣,右手虎口的淤青对应双响——痛感记忆不需要经过语言,直接连到运动皮层。 无面人站在对面,那张空白的脸正对着他。 一秒。两秒。 监护仪的波形在视网膜残影里跳动——六十、六十一、六十二——陈默压住呼吸,把两具身体的肌肉都钉在静止里。医疗帐篷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,输液架的金属碰撞声停了,只剩下监护仪电极片接触不良时偶尔发出的沙沙声。 无面人没有动。 陈默的心脏跳了一下——不是紧张,是实验有效的信号。前几秒无面人总能抢在他前面,是因为他在做出动作之前已经在大脑里预演过。念头本身就是一个可以被截获的信号。 但这次,他的念头还没出生。 第三秒。 监护仪的波形突然出现一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重影——第二组心跳,始终领先原波形一格。像有人把同一段心电图复制了一份,然后往左拖了一个心跳的距离。 陈默看见了,但没有让大脑处理这个信息。他必须保持运动皮层空白。 第四秒。 无面人的左肩动了。 动作很慢,慢到像故意让陈默看清每一个肌肉纤维的收缩顺序——三角肌先收紧,肩胛骨后拉,肱二头肌隆起,左手从垂落状态抬起来,掌心朝内,五指自然张开。 陈默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判断:这是左手的动作。 但他没有跟随。 他拒绝跟随,因为警报还没响。无面人不可能知道警报会是什么——长鸣和双响的概率各占百分之五十,监护仪的电极片松动完全是随机的,连陈默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会触发哪种警报。 除非—— 第五秒。 长鸣刺穿了医疗帐篷。 尖锐的、持续的单频音,从监护仪的扬声器里爆出来,像一根钢针从耳膜扎进小脑。陈默的条件反射在同一瞬间触发——左膝盖的旧疤发烫,运动皮层绕过意识直接给雷诺之躯的左肩下达了指令。 左手抬起。 两只左手在暗红走廊的中央完全重合——陈默的左手,无面人的左手,同一个角度,同一个高度,五根手指的弯曲弧度一模一样。 审判系统的声音从颅骨内壁渗出来:“行为一致。”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拍。 不是巧合。不是概率。无面人在警报响起之前一秒就做出了正确的动作——不是猜中,不是截获念头,因为它不需要猜。它已经听见了那个警报。 在一秒之前。 陈默把目光重新投向监护仪的重影波形。第二组心跳,始终领先原波形一格——不是同一时间的复制,是错开了一个心跳的距离。像两条平行的时间线,一条比另一条快了六十秒分之一。 “第四十一秒。” 审判系统的声音比前几秒更冷,像有人把冰片贴在他的头骨内侧慢慢滑动。 “被审判者陈默,确认继续实验。” 陈默没有回答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