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那是他的名字。 真正的名字。 铜牌在记录他,也在改写他。它把他写入“雷诺·艾德伍德”的身体里,也把“雷诺·艾德伍德”写入他的灵魂里。两个人叠在一起,像两张照片曝光在同一张底片上,互相覆盖,互相渗透,直到分不清谁是谁。 陈默想站起来,但双腿已经完全金属化。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——铜质的、冰冷的、刻满铭文的脚。他试着活动脚趾,脚趾动了,但没有触感。他试着活动脚踝,脚踝动了,但没有声音。他试着活动膝盖,膝盖动了,但没有痛感。 他变成了铜。 空洞里的三只眼睛同时闭上。 医疗助手的身体开始收缩,像气球漏气,从人形缩成一张皮,掉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。空洞消失了,眼睛消失了,只有陈默跪在地上,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铜质的、冰冷的、刻满铭文的手。 他试着回忆自己的名字。 脑子里浮现的是“雷诺·艾德伍德”。 他试着回忆自己的过去。 脑子里浮现的是埃尔德兰大陆北方的城堡、骑士训练场、和那盆枯死的花。 他试着回忆自己是谁。 脑子里一片空白。 只有铜牌在胸口跳动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咚。 七拍。 陈默站起来。 膝盖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,像生锈的门轴被强行转动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铜质的、冰冷的、刻满铭文的手。他试着弯曲手指,手指动了,但没有触感。他试着握拳,拳头握紧了,但没有力气。 他低头看铜牌。 背面的文字已经完全变成了通用语。 “容器已就绪。” 陈默盯着那四个字,喉咙里涌上一股酸味。他想说话,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。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,铜牌的纹路已经完全覆盖了心脏,像一张网把器官包裹起来。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。 铜质表面上的铭文已经完全变成了“雷诺·艾德伍德”。 但他想起来了。 他是陈默。 他不是雷诺·艾德伍德。 他是陈默。 他重复这个名字,像念咒语一样在脑子里重复。他低头看铜牌,背面的文字开始变化——“容器已就绪”褪色了,新的文字正在浮现,歪歪扭扭的,像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。 “陈默。” 两个字。 他盯着那两个字,嘴角勾起一个弧度。 不是满足的微笑。 是反抗的微笑。 “我叫陈默。”他用铜质的声音说,喉咙里发出的不是金属摩擦声,是人声,带着颤抖,带着愤怒,带着不甘,“我叫陈默。” 铜牌背面的文字开始颤抖。 “陈默”两个字在发光,像灯丝通电,从暗铜色变成亮铜色,从歪歪扭扭变成笔直工整。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左手。 “雷诺·艾德伍德”开始褪色。 不是被抹除。 是被覆盖。 像用新的墨水覆盖旧的字迹,像用新的照片覆盖旧的底片,像用新的灵魂覆盖旧的容器。 陈默看着自己的名字在铜质表面浮现,从指尖开始,沿着手背、手腕、前臂,一直延伸到肘部。不是被刻上去的,是从里面长出来的,像种子发芽,从骨头上穿过肌肉,穿过脂肪,穿过真皮,在表皮上留下痕迹。 他低头看铜牌。 背面的文字已经完全变成了“陈默”。 不是歪歪扭扭的。 是笔直工整的。 像刻在石头上的碑文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