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将军,底下的弟兄们都在算那个什么功勋点,心思都不在操练上了!” “将军,要不咱们也……” 各种各样的声音,涌进李敢的营帐。 李敢坐在案几后面,面前的文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 他听到外面士兵们的议论,那些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兴奋的话语,像一根根细针,扎进他的耳朵。 “李将军怎么还不表态?” “谁知道呢。也许他不想要地吧。” “切,他是将军,哪用得着自己种地。咱们不一样啊……” “也是。算了,管他呢,反正张豹那边已经动了。” 李敢攥紧了拳头。 他想起几天前,他在议事堂上慷慨陈词,说要军事管制,集中配给。 陆怀瑾没有反驳,只是让他看那个预制板屋的模型。 然后,实验区拔地而起,流民的欢呼声震天动地。 现在,陆怀瑾又抛出了“军功田”。 还是没有动他一根手指头,没有削他一兵一卒。 但他的兵,他的根基,正在一点点松动。 继续对抗? 他看着帐外那些三五成群、眼睛发亮的士兵,忽然觉得一阵疲惫。 对抗什么? 对抗他们想要一块地、一间房、一个能安身立命的家的念头? 他打了一辈子仗,守了这么多年城,不也是为了这个? “将军?”亲兵小心翼翼地问,“您……没事吧?” 李敢沉默了很久。 帐外,一个士兵正在跟同袍算账:“我算过了,我能换八分地。 等开春,我把爹娘接来,他们年纪大了,种不动了,但能帮着看看房子,养几只鸡……“ 那声音充满了期待,像春天的阳光。 李敢闭上眼睛。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,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期待。 然后,蛮族来了,一切都碎了。 现在,有人告诉他,可以重新建起来。 不是用皮鞭,不是用棍棒,是用土地,用房子,用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。 他睁开眼,站起来。 “备马。” “将军去哪儿?” “侯府。” 天还没亮,李敢就到了。 帅府门前的石阶上结着薄霜,他踩上去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 郭嘉正在门口,似乎在等他。 “李将军。”郭嘉拱手,“侯爷已经在等了。” 李敢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 他跟着郭嘉穿过前院,走进正堂。 陆怀瑾坐在案几后面,面前摆着几卷文书,手边搁着一杯茶。 茶烟袅袅,还没凉。 “李将军这么早。”陆怀瑾抬眼,语气平淡。 李敢站定,抱拳。 他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最后,他只说了一句: “末将……想领一份军功田细则。” 堂内安静了一瞬。 陆怀瑾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嘲讽,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。 “郭嘉。”陆怀瑾唤了一声。 郭嘉会意,从案几上取过一卷文书,双手递给李敢。 “细则在此。李将军的部下,功勋点按现有名册折算,分毫不差。” 李敢接过文书,手指微微发颤。 他顿了顿,又开口:“末将……可抽调三千人,协助民政清丈荒地,维护秩序。” 陆怀瑾点点头:“甚好。” 就这么简单。 没有质问,没有敲打,没有“你终于想通了”之类的话。 只是两个字:甚好。 李敢忽然觉得,自己这些天的挣扎、抗拒、深夜的辗转反侧,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 陆怀瑾根本没把他当对手。 从头到尾,陆怀瑾要的,只是北境这些兵。 而他李敢,不过是其中一个。 一个可以被争取,也可以被绕过的人。 他抱拳,转身,大步走出正堂。 晨光正好,照在帅府的匾额上,“镇北侯府”四个字,黑得发亮。 李敢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。 远处,军营的方向,隐约传来操练的号子声,比往日更响,更有劲。 那些正在为自己的未来卖力的兵。 他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有点苦,也有点释然。 然后,他走下台阶,翻身上马,朝着自己的营地驰去。 马蹄声渐渐远去。 帅府正堂里,郭嘉看着李敢消失的方向,轻声道:“侯爷,李将军……这是服软了。” 陆怀瑾端起茶杯,吹了吹茶烟。 “不是服软。”他说,“是算清了账。” 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: “一个武将,发现自己最能打的兵,宁愿去种地也不愿继续跟着他喝西北风——这时候,他要么认清现实,要么等着被架空。” 郭嘉也笑了:“侯爷好手段。 不费一兵一卒,不动一刀一枪,就瓦解了李将军的根基。“ 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陆怀瑾放下茶杯,语气淡然,“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。” 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向军营的方向。 朝阳正从东方升起,给雁门关的城墙镀上一层金光。 远处,实验区的炊烟袅袅升起,和军营的操练声混在一起,构成一幅奇异却和谐的画面。 “人心啊,”陆怀瑾低声说,“从来不是靠刀枪夺的。” 他转过身,看向案几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书,眼里闪过一丝精光。 “郭嘉,准备一下。” “是。” “下一步,屯田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: “我要让这片土地,三年之内,再养十万兵。” 窗外,朝阳已经升起,照在北境这片苦寒的大地上。 而在那些新盖的木屋里,在那些正在丈量的荒地旁,在那些热火朝天的军营中,无数双眼睛里,燃起了同一种光。 那光,叫做希望。 而希望,才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