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程处弼放下望远镜。 他是个四十岁的老将,贞观十八年随李靖征吐谷浑时断了三根肋骨,天授五年因镇压岭南僚人叛乱获封云麾将军。 按理说,他该对李唐皇室死忠——但三个月前,范阳卢氏的人送来一箱东西:他长子程怀亮在安西都护府“贪墨军饷”的全部证据,以及一份早已签字画押的认罪书。 “旅帅,不能再犹豫了。”副将眼神闪烁,“长孙司徒承诺,事成后您便是新任兵部尚书,程小郎君的案子……自然无人再提。” 程处弼看向旅队后方那两台“烛龙-甲”蒸汽装甲。 五米高的钢铁巨物蹲伏在晨雾中,150毫米滑膛炮管斜指天空,锅炉排气管喷吐着白汽。 这是格物院三年前开始研发的陆战终极兵器,全重八十五吨,正面装甲可抵御75毫米野战炮直射。 整个大唐仅试制四台,两台在陇右试验场,剩余两台本该封存在骊山武库。 长孙无忌连这个都能调动。 程处弼闭上眼,想起天授十年春,皇太孙李易视察右威卫大营的场景。 那时“烛龙-甲”还只是图纸上的概念图,李易站在将台上,指着蒸汽机模型对众将说:“诸君,未来战场将是钢铁与火药的碰撞。但我希望这些兵器永远只用于对外征伐,而非指向长安的城墙。” “旅帅——” “传令。”程处弼睁开眼,所有挣扎被压下,“炮兵营展开阵地,目标春明门瓮城东南角。装甲队前出至铁路线,注意隧道可能藏有伏兵。步兵旅呈楔形阵跟进,遇抵抗格杀勿论。” 命令如石投水,三万人的旅队开始运转。 炮兵牵引车卸下105毫米榴弹炮的驻锄,弹药手从辎重车搬出黄铜弹壳的杀爆弹。 蒸汽装甲锅炉压力升至作战标准,传动齿轮咬合发出巨兽苏醒般的低吼。 就在第一门火炮完成瞄准校准的瞬间,大地传来震动。 不是炮击,不是爆炸,而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、有节律的搏动。 仿佛长安城下埋着一颗巨大的心脏,此刻正被无形之手攥紧、挤压、再释放。 铁轨开始高频震颤,枕木下的碎石弹跳如沸水中的米粒。 “地龙翻身?”副将脸色发白。 程处弼猛地看向骊山方向。 那里天际线泛起异常的红光,不是朝霞,而是某种能量释放产生的电离辉光。 他忽然想起格物院机密档案中的一段记载:天授七年,皇太孙李易主持“地脉能量利用”课题,曾在骊山试验场引发局部地震,震源深度三百丈,震级三点七,但地表建筑毫发无损。 档案最后有一行朱批,是太宗皇帝亲笔: “此术可控则利国,失控则毁城。封存,非社稷危亡不得启用。” “旅帅!铁路隧道!”观测哨的惊呼撕破晨雾。 程处弼举起望远镜。 龙脊线隧道入口处,混凝土拱券正在龟裂,裂缝中透出炽白光芒。 那不是火光,而是高压蒸汽泄漏形成的射流,温度超过三百摄氏度,所过之处钢轨扭曲、枕木炭化。 更可怕的是,蒸汽中夹杂着低频声波,人耳听不见,但战马开始惊恐嘶鸣,炮兵阵地的火炮驻锄在震颤中慢慢陷入泥土。 “是声波武器!”程处弼终于反应过来,“全军后撤——!” 迟了。 隧道内传出机械运转的轰鸣。 八对镀铬轮组碾碎扭曲的铁轨,八十七吨重的青龙机车如史前巨兽冲出洞口,车顶那门150毫米龙鳞钢加农炮已调整至平射角度。 但程处弼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:机车侧面装甲板向两侧滑开,露出蜂窝状的发射管阵列,每根管内都嵌着赤血石晶体。 那是“天雷引”的定向发射器。 机车炮塔顶盖掀开,尉迟环身着天工卫将官甲胄立于其中,手中丙字七号阳钥在晨曦中泛着温润玉光。 他声音通过机车扩音铜管传遍战场,盖过蒸汽喷涌的嘶吼: “右威卫第三旅听令!吾奉皇太孙钧旨,持太宗皇帝亲授丙字密钥行权。尔等受奸佞蒙蔽,持违禁军械逼宫,按《贞观刑统》当以谋逆论处。然皇太孙仁德,念尔等多有被迫,现令尔等即刻卸甲弃械,退后十里扎营待命。违令者——” 他举起阳钥,对准天空。 “天雷降罚,神魂俱灭。” 程处弼牙关紧咬。 他身后,两台“烛龙-甲”蒸汽装甲的炮塔开始转动,150毫米滑膛炮瞄准青龙机车。 装甲指挥官显然不打算投降。 他们是长孙无忌从范阳卢氏私兵中挑选的死士,家人全被控制在卢氏邺城老宅。 “开火。”程处弼听见自己吐出这两个字,声音陌生得像另一个人。 火炮齐鸣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