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只有野兽进食的咕哝声和骨肉被撕开的、令人牙酸的闷响。 这不是打仗。 跛脚可汗胃里一阵翻搅,那股子熟悉的血腥味混着酸水涌上喉头,却被他硬生生用一声咳嗽压了下去。他征战一生,屠过城,灭过国,可他妈的就没见过……仗还能这么打! 这是两百万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,在开席! 而他引以为傲的五千铁骑,就是被扔进饿鬼群里的五千只肥羊。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。 那支骑兵,连人带马,被活生生、赤手空拳地……吃掉了。 连一块完整的甲片都没剩下。 咚!咚!咚!咚!咚! 城外的锣声,节奏陡然加快! 那不再是散漫的猴戏伴奏,而是急促的、敲在人心脏上的催命鼓点! 四面八方那原本还在缓步推进的人潮,一听到这鼓点,便得了军令似的,开始集体加速,向着城墙的方向,发起了总攻! 沙哈鲁的心理防线,被这急促的鼓点彻底敲碎。 他终于明白,自己面对的,不是什么乌合之众。 这是一个猎人,一个技艺精湛到恐怖的猎人,正指挥着两百万头饿狼,来围猎他这头所谓的猛虎! “撤!” “向西!全军向西突围!” 沙哈鲁被逼到绝路,嘶哑地咆哮起来,全无理智可言。 他放弃了思考,放弃了所有战术。 他只想逃离这片被锣声支配的、噩梦般的猎场! 这个指令,通过声嘶力竭的传令兵,迅速传遍了整个联军大营。 于是,四十万大军,开始调头。 一场自己人踩死自己人的大戏,开锣了。 奥斯兰是一名普通的斥候。 他甚至没听清万夫长喊的是什么。 他只感到一股巨力从身后推来,紧接着,一匹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倒下,沉重的马身将他死死压在下面。 肋骨断裂的声音,自己都能听见。 他张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得一干二净。 他看到自己的万夫长,正挥舞着牛皮鞭,疯狂抽打着前面挡路的士兵,试图杀开一条血路。 可那些士兵,只是麻木地、空洞地回头看了他一眼。 回望的目光里,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。 然后,更多的人潮涌了上来,将那位万夫长连同他的战马,一起踩进了泥里。 奥斯兰的视野开始模糊。 他听到身边的同伴,在用突厥语绝望地呼喊着真主的名字。 他听到耶尼切里的火枪手,为了抢夺一个逃生的空隙,朝着曾经的盟友——帖木儿的重甲兵,扣动了扳机。 刀剑砍在同胞的身上。 整个世界,只剩下骨骼碎裂的声响,和无尽的惨嚎。 奥斯兰慢慢闭上了眼。 原来,地狱,就是这个样子的。 “这……这……” 副将手中的黄铜千里镜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他指着远处那片混乱的战场,嘴唇发抖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 徐辉祖没有说话。 他只是死死攥着千里镜,手背上青筋暴起,根根虬结。 他的大脑,一片空白。 他读了半辈子兵书,从《孙子兵法》到《武穆遗书》,他能背出历史上任何一场著名的战役。 可眼前的景象,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。 没有两军对垒,没有阵法比拼。 只有一群“羊”,在“牧羊犬”的驱赶下,将一群“狼”活活挤死、踩死、逼疯。 “国公爷……这……这到底是什么兵法?”副将的声音已带上哭腔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