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风沙刮在脸上,是无数钝刀子在来回割。李景隆的嘴里,全是混着血腥味的沙土,他趴在一处沙梁子后面,那件曾一尘不染的黑貂大氅,现在胡乱裹在身上,沾满了泥浆和不知是谁的脑浆。 “国公爷……” 赵虎凑了过来,独臂上渗出的血已经染黑了绷带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 “前面有块硬骨头,帖木儿的一个万夫长,叫巴塞尔的,收拢了差不多两千残兵,在前面那个山谷里喘气呢。咱要不要……” 李景隆没有回头。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硬得能当砖头使的麦饼,就着口水往下硬咽。 这是他从一个路过的流民小孩手里,用一块价值百两的玉佩换来的。 “赵虎。” “嗯?” “你见过狗是怎么打架的吗?” 赵虎愣住了,没明白自家国公爷这没头没脑的一句。 李景隆笑了,泥污糊住的面庞上,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和瘆人。 “不是比谁牙尖嘴利。” “主打一个,比谁更不要脸。” 他抬手一指不远处,那伙扛着锄头、正眼冒绿光四处寻摸的流民。 “去,告诉王家庄那帮兔崽子。” “就说山谷里那个穿金甲的,是帖木儿可汗的亲儿子!谁砍下他的脑袋,陈把式亲口许的,赏一千亩河套好地,外加十个金发碧眼的婆娘!” 赵虎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! 帖木儿可汗的儿子? 这他娘的不是睁眼说瞎话,缺了大德吗! “国公爷!这……这是假军情!要是让陈把式知道了……” 李景隆霍地转过头,那双曾经妖异俊美的眸子,现在只剩下野兽般的阴冷和狠厉,再无半分人味儿。 “他知道个屁!” “他只管羊往哪儿跑,老子管怎么把狼引进他妈的陷阱!” 他一把揪住赵虎的衣领,快要贴着他的面颊低吼,唾沫星子喷了赵虎一脸。 “这是放狗!不是他娘的打仗!” “老子!就是那条最疯的狗!懂吗?” 赵虎被他吼得一个激灵,看着自家国公爷那张扭曲的面孔,只感到比戈壁滩上的饿狼还吓人,胆都快裂了。 他慌不择路地跑了。 很快,一个惊人的“消息”在流民中炸开了锅。 “听说了吗?前面山谷里有条泼天的大鱼!帖木儿可汗的亲儿子!” “一千亩的!十个婆娘!我滴个亲娘姥姥,这辈子值了!” “冲啊!杀疯了!抢不到脑袋,抢条大腿回去也能换几亩薄田!” 数万名流民被这消息刺激得红了眼,嗷嗷叫着,从四面八方朝那个小小的山谷涌了过去。 李景隆冷冷看着这一切,面无表情。 他对着身后的亲卫营,打了个手势。 “我们……绕后。” “等他们咬起来,我们去……捡骨头。” 他,大明曹国公,金陵第一纨绔。 现在,正用着自己曾经最瞧不起的、最下三滥的手段,玩得不亦乐乎。 因为他发现,这种感觉…… 真他娘的爽。 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 “水……给我水……” 巴塞尔靠在一块滚烫的岩石上,嘴唇已经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,每一次呼吸都伴着灼痛。 他麾下最精锐的两千怯薛卫,如今只剩下不到五百人,一个个被太阳晒得快成了人干,东倒西歪地躺在山谷里。 他们逃出来了。 从那地狱般的碎叶城,从那道诡异的豁口。 可转念一想,他们又何曾逃出来过。 身后,那些该死的东方农夫,化作一群跗骨之蛆,不远不近地吊着他们。 他们不进攻。 他们只是跟着。 每当有士兵因为脱水或疲惫而掉队,那些农夫就会变成草原上的鬣狗,一拥而上。 第(1/3)页